一百六十二章

圣旨卷轴带着破空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金砖玉阶之上,那沉闷的回响,在死寂的殿堂内分外清楚。

李治的声音,裹挟着尚未从高阳案的血腥中冷却的暴怒,更添上对“僭越称帝”这滔天大罪的刻骨杀意,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寒冰的尖锥:

“忠勇侯江逸风,领飞骑三千,节制江南道诸州府兵,逆酋陈硕真——朕要活剐了她,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臣,领旨。” 傩面之下,传出毫无波澜的三个字。

江逸风躬身一礼,拾起那卷仿佛还带着帝王指尖怒火的黄绫。

他刚刚从朱雀门刑场归来,玄色披风下摆似乎还凝滞着未散的血腥,傩面空洞的眼孔后,是宗室头颅滚落、高阳玉殒香消的残影。

此刻,江南又起烽烟,一个女子竟敢称帝?李治的震怒可想而知,毕竟这已非寻常民乱,而是对皇权根基的挑战。

他起身,接过兵符转身出殿,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中异常刺耳。

无视两旁或惊惧、或复杂、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转身,玄色披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踏出太极殿。

刚出宫门,凛冽的秋风卷着长安城特有的尘沙扑面而来。

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猛地挡在身前,正是被临时抽来轮值镇守皇城的契苾何力。

这位铁勒悍将脸上虬髯戟张,铜铃般的眼中却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一把抓住江逸风的马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率与不易察觉的困惑:

“老弟,等等,那…那睦州的陈硕真,某在兵部急报里看了些零碎,说她开官仓放粮,专杀贪官污吏,倒像是条。。。。。好汉子,虽是个婆娘,行径却比长安城里某些披着人皮的强。”

傩面吓了一跳,看了一下四周,才缓缓转向他,冰冷的玄铁在秋阳下泛着幽光。

契苾何力能感觉到,那傩面之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横刀,穿透了铁甲,直刺他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