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五章

败了,真的败了,而且败得如此之惨。

苏定方生死不明,萧嗣业全军覆没,粮道被断,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三十五万大军,竟陷此绝境。

江逸风当日痛心疾首的谏言,字字句句,如同惊雷般在李治耳边炸响:

“。。。。。。辽东之地,路途遥远,山川险峻,秋冬苦寒。。。。。。”

“。。。。。。若倾举国之力,毕其功于一役,一旦顿挫于坚城之下,或粮运不继,或天时不利,恐蹈覆辙。。。。。”

“。。。。。。务必要督促粮草转运,多备御寒衣物、毡帐、油脂火种,尤其要提防高句丽人袭扰粮道,断我根本。。。。。。”

忠言逆耳,字字泣血,句句成谶。

而自己呢?一句“朕意已决”,便将这逆耳忠言彻底堵死。

如今,三十五万将士的血,辽东遇败的耻辱,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江逸风……风哥……”李治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御座,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悔恨、自责,以及一种被命运无情嘲弄的冰冷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听澜轩那金粉修罗场中的奢靡狂态,那焚毁古帖的烈火,那驱逐名士的冷漠,哪里是什么醉生梦死?那分明是……一个清醒者,在绝望深渊边缘发出的惨烈控诉。

是对他这位刚愎自用的帝王,最尖锐的讽刺。

殿内死寂,只有那令兵压抑的啜泣声和染血军报散发的浓重血腥气,在无声地弥漫。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