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轩为何如此急切?真是因为惜才?恐怕未必。更多是看中了他刚刚展露的、能辨识“淬火参”这类偏门手段的价值,以及打击竞争对手百草阁的意图。自己若真过去,不过是对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用之则捧,弃之则舍。今日他能被利诱离开百草阁,他日在金石轩,若有人开出更高价码,孙掌柜会如何看他?旁人又会如何看他?“背信弃义”这四个字,一旦沾上,在这重视因果、心境的修真界,便是难以洗刷的污点,可能成为日后道途上的心魔。
而周掌柜…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这位老者在他最需要立足之时给予了他信任和安稳。这份情谊,或许谈不上深厚,却是在这冰冷修真规则下,难得的一丝暖意。有些东西,并非灵石可以衡量。
利弊权衡,只在刹那之间。陈寻眼中的波澜迅速平复,心中已有决断。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感激与遗憾的复杂神情,对着钱管事深深一揖:“钱管事与孙掌柜如此厚爱,条件之优渥,实在令晚辈…受宠若惊,感激不尽!”
钱管事脸上笑容绽开,以为水到渠成。
然而,陈寻直起身,语气转为诚恳而坚定:“然而,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晚辈初至流云坊市,举目无亲,修为低微,是周掌柜不弃,予我一席之地,一份安稳。掌柜待我以诚,我必报之以信。若因利而背弃,于心何安?于道何益?钱管事与孙掌柜的美意,晚辈铭感五内,只是…只能心领了。”
他这番话,声音清晰,不仅说给钱管事听,也是说给柜台后的周掌柜听。他没有高谈阔论,只是朴实地讲出了“心安”与“道益”,将选择的原因归于自身的处世准则,而非对金石轩的不满,给双方都留足了颜面。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僵硬,最终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郁。他眼底寒光一闪而逝,盯着陈寻看了片刻,忽然干笑两声:“呵呵,好,好一个‘于心何安,于道何益’!陈道友年纪虽轻,却如此重情重义,坚守本心,实在…令人意外,也令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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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中的“意外”和“钦佩”,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既然道友心意已决,钱某也不便再做恶人。”他拱了拱手,语气变得疏离而冷淡,“只盼道友不会为今日之选后悔。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看陈寻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那锦缎袍袖带起一阵略显急促的风声。
店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凝露草叶尖露珠滴落泥土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几息,周掌柜才缓缓放下那本仿佛有千钧重的账册。他走到陈寻身边,望着钱贵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二十块灵石…孙胖子这次倒是真舍得下血本。他怕是以为,这世上万物,皆可明码标价。”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寻,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慰,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但更深处,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