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是一身素白,风尘仆仆,眼中却神采奕奕。进门不待歇息,便问:“吉日定了么?”
“后日,三月十八。”秦怀谷合上册子,“宜开市、纳财。”
“好。”白雪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邯郸城里需要打点的人物。平原君府、赵王近侍、司市官、还有几家大商。礼单我已备好,今日便送去。”
秦怀谷接过名单细看。白雪做事果然周到,不仅列了人名官职,连各人喜好、家中近况、甚至政敌盟友都标注清楚。
“这些我来办。”他说。
白雪抬眼看他:“先生亲自去?”
“初来乍到,总要露个面。”秦怀谷淡淡道,“也让赵人看看,洞香春不是寻常商贾。”
当日午后,秦怀谷换了身青色深衣,料子是白雪带来的蜀锦,虽不华丽,但质地细腻,剪裁合体。他带着两名白氏老掌柜,按名单一家家拜访。
送礼有讲究。送轻了显小气,送重了惹猜忌。秦怀谷带的礼都不算贵重,却件件贴心——好酒的送陈年汾酒,爱马的送精制鞍具,贪口腹的送安邑特产。更妙的是每份礼都附一张“金玉帖”,以鎏金墨写在特制绢帛上,言明持此帖者,在洞香春一切用度皆享七折,且预留雅间。
这不是贿赂,是体面。
赵国贵族重面子,这份体面,比真金白银更受用。
平原君府的门客收下礼帖,笑容满面:“早就听闻安邑洞香春大名,没想到竟开到邯郸来了。开业那日,定来捧场。”
司市官摸着那份赵地罕见的安邑蜜枣,连连点头:“好好,商家守规矩,官府自然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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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走下来,夕阳已西斜。
回到小院,白雪正在灯下核算账目。见他回来,抬头问:“如何?”
“该打点的都打点了。”秦怀谷坐下,“后日开业,不会有人故意为难。”
白雪眼中闪过钦佩。这些应酬交际,本是商贾最头疼之事,秦怀谷做来却举重若轻。那“金玉帖”的主意,更是神来之笔——既送了人情,又锁定了贵客。
“还有一事。”她取出另一份册子,“按先生的意思,我挑了三十名侍女、二十名庖厨、十五名管事,都在安邑训了两个月。他们明日随最后一批货到邯郸,后日开业便能上手。”
秦怀谷翻看名册,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籍贯、特长、受训考评。白雪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歌舞班子呢?”他问。
“请了邯郸最好的‘飞燕班’。”白雪道,“但按先生吩咐,只让他们演前三日。之后用我们自己训的乐师舞姬。”
“嗯。”秦怀谷点头,“总要有些东西,是只有洞香春才有的。”
三月十八,晴。
铜驼街从清晨起便人声鼎沸。洞香春邯郸分号门前,红绸高挂,鞭炮齐鸣。三丈高的牌匾以黑漆为底,金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洞香春”三个大字与安邑总号一般无二,右下角多了“邯郸”两个小字。
门前设了长案,摆着蜜饯、干果、新茶,任人取用。八名青衣侍女立在两侧,笑意盈盈,举止得体。有好奇的百姓想凑近看看,侍女便递上一小包蜜枣,温言解释:“今日开业,诸位可随意观览。若要用酒饭,请里边请。”
这做派,邯郸从未见过。
寻常酒肆开业,无非降价酬宾,闹哄哄挤作一团。洞香春却从容优雅,明明宾客如云,却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