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念传来。
比上次沉睡中清晰、稳定了许多。褪去了大部分混沌,只余下重伤初愈般的沙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近乎惶恐的战栗——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却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
“是我。”
星璇在他面前蹲下。灰烬的凉意透过意识体传来,丝丝缕缕,像这荒原本身散发出的绝望。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冰冷透明的手指——
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
指尖悬在半空,隔着几寸的距离。
她想起万年前,宇宙之眼前,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燃烧的炽热与决绝。想起他转身踏入归墟时,脊背挺直却微微颤抖的孤绝。想起那些透过层层维度、默默注视她在地球轮回中喜怒哀乐的、无法触碰的目光。
“你……”她喉间微涩,声音轻得像怕惊散这虚幻的影像,“觉得怎样?还疼得厉害吗?”
光雾形成的“他”沉默了。
那双异色的眼眸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影像刻入灵魂永恒——每一寸轮廓、每一丝光影、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那目光太过炽烈,又太过克制,像压抑万年的火山,岩浆在地底沸腾,地表却只有微微震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一只同样虚幻的手。
指尖透明,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又像初春河面将融未融的薄冰。
终于,那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了星璇意识体的“手背”。
没有真实的皮肤触感。
却有——
一股浩瀚、庞杂、充满了极致痛楚与无边孤寂的情感记忆,如同决堤的冰川融水,顺着这灵魂的接触点,汹涌灌入星璇的意识!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感知——
万年前,“宇宙之眼”前那场撕心裂肺的争执。他转身踏入归墟时,脊背挺直却微微颤抖的孤绝。归墟之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门缝中最后那道目光——是诀别,是守望,是“你终会明白”的无声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