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巢穴的刹那,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一切。
陆凡的心灯光芒,如同落入墨池的星火,仅能照亮身周三丈。这并非寻常的黑暗,而是混合了极致死寂、怨念、以及某种高等存在意志的“归墟绝暗”,连光线都能腐蚀、吞噬。若非心灯已融合净世莲火与玄龟镇御之力,恐怕连这三丈光明都无法维持。
脚下是滑腻冰冷的骨质地面,布满粘稠的暗红“血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四周的骨壁向内倾斜挤压,形成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如同巨兽食道般的狭窄甬道。甬道壁上,无数细小的骨骼如同藤壶般密集附着,随着陆凡的经过,这些骨骼会微微开合,露出内部尖锐的骨刺和吸盘,仿佛在无声地呼吸、觊觎。
陆凡步履沉稳,神念如同最精密的触须,谨慎地向前探查。那股悲怆的呼唤越来越清晰,就来自甬道最深处。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更多充满恶意的窥视潜伏在四周的黑暗里,像一群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鬣狗。
前行约百丈,甬道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加浓重的黑暗与恐怖景象填满。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由无数巨大而扭曲的脊柱骨交错支撑。空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超过千丈的环形骨渊!骨渊边缘,矗立着九根高达百丈、雕刻着狰狞魔神浮雕的青铜骨柱,柱身缠绕着粗大的、流淌着暗红光芒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全部延伸向骨渊中心——那里,悬浮着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大小如同一座宫殿,通体呈暗金色与紫黑色交织,表面布满粗大如龙蟒的血管,每一次缓慢而沉重的搏动,都引得整个地下空间震颤,喷涌出滔天的死寂魔气与精纯骸骨精华。无数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紫黑色光带从心脏蔓延而出,扎根在骨渊四壁,如同神经网络,抽取、吞噬着整个葬骨星渊的骸骨能量与亡魂怨念。
万骸之心!
然而,让陆凡瞳孔骤缩的,并非这颗魔心本身。
而是在那颗巨大魔心的正上方,被九根青铜锁链贯穿、死死禁锢、呈大字型悬吊着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曾经华贵精美的白金星辰战甲的男子。他身躯高大,长发凌乱,面容被垂下的发丝和干涸的血迹覆盖大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密的归墟侵蚀裂痕。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洞穿了他的四肢、躯干甚至头颅,将他如同标本般钉在虚空,与下方搏动的万骸之心形成了某种邪恶的能量循环——万骸之心抽取他的力量与神魂维持自身,同时又将归墟魔气源源不断灌入他体内,将他作为“净化器”与“转换器”,提炼更精纯的骸骨魔能。
最让陆凡心神剧震的是,这位被囚禁者身上,散发出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古道气息!而且是比陆凡自身所承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悲壮惨烈的“初代守灯人”一脉的战争道韵!
“初代……战魂?”陆凡喃喃出声。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或许是感应到了同源的灯焰气息。那被悬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覆盖面容的乱发下,一双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破碎、在燃烧、在陨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金色战火!
“灯……焰……”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直接响彻在陆凡神魂深处,“终于……有人……点亮了……它……”
“你是谁?”陆凡沉声问道,心灯光芒凝聚,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化。
“吾名……天枢。”那身影,或者说天枢战魂,艰难地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初代守灯人座下……第七战将……奉玄乙大人之命……镇守此方星域归墟裂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万骸之心,又看向贯穿自身的九根魔链,眼中战火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悲怆与滔天恨意:
“吾……镇守此地……三万七千载……击退归墟侵蚀……大小九百余战……最终……却被最信任的袍泽……从背后……刺穿了战甲……”
“他夺走了‘镇星锁’的控制权……以吾为祭……引动归墟魔君之力……污染了此地星核……将其炼化为‘万骸之心’……吾之神魂战躯……便成了这魔心运转的……核心与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