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挑眉冷哼:“尔等几虎大将,我尽数见过,俱是纸糊兵马,不值一提。可惜有一人我尚惧,却已不在人间。”
林深风急,忽有马蹄铿然,林叶惊飘,一道佛号沉沉传来:
“阿弥陀佛,小冤家,事到如今,尚敢执迷不悟?”
狄难抚转头一视,只当又是哪位假扮僧人前来虚张声势,心下冷笑,眼中不以为然。
蹄声逼近,林木分处,一骑黄骠马踏破落叶而出,马上端坐一人,面如紫肝,眉垂目肃,灰衣红裟,肩披袈裟,手执一柄月牙连环铲,铲锋隐隐生寒。
狄难抚眼中之色瞬间死灰,手中双枪颤然作响。
“你……你是人是鬼?”
那僧人勒马驻足,面色如常,双目如井底死水:
“难抚,我一身功法授予与你,念你根骨非凡。岂料你三番两次与杨门为敌,竟以暗器加害于我。你以为我命丧山涧,却不知那锥只被我接住,失足滚下石崖,伤了右腿。”
他低头一笑,眼中寒芒骤现:“我忍伤卧庙,养息数月,终得痊愈。方闻你恶行未改,又赶赴前线。”
林间风起,尘叶翻飞,那和尚举铲前指:
“念在昔年师徒之情,我本不欲下杀手。你若尚存一丝悔意,便下马伏罪。若执迷不悟,连环铲下,管叫你魂断当场。”
狄难抚面如死灰,坐骑不住退缩,鼻喷白气。
群山寂静,唯听得风吹林叶,马踏残雪,一点点将命运逼向绝境。
山道迤逦,夜风猎猎吹动松枝。冷月之下,光影交错,崖壁嶙峋,一道山涧横亘眼前,深不见底,水声潺潺若泣。狄难抚勒住坐骑,马头高扬,四蹄顿止,竟自一声悲鸣,不肯再前半步。
他翻身下马,眸光如刀,望着那涧水急转,却无路可通,脸色沉如铁铸。耳畔马蹄声急骤,似一串沉雷滚滚追至,未及回身,一骑已临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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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韂下,杨五郎马未停,人已挺铲而至,声音从铲锋中迸出:“小冤家,哪里走!”
那一声喝,带着千钧怒意,穿林裂石。狄难抚心头一震,背脊如冰,骤感杀机逼人,却不肯屈服。他将双枪转握左手,腰背低垂,作揖而拜,语调沉缓,像一潭未起涟漪的死水:“师父若肯保我性命,我便下马伏罪。”
月光照着他低垂的额发,冷意渗骨。杨五郎却不为所动,铲横当胸,沉声应道:“营中已许情面,只要你自缚随我回营,便保你一命。”
狄难抚低头不语,片刻之后,手背微动,冷光一闪,袖中锥已破风飞出。寒芒之下,杨五郎早有提防,身形一挫,半步闪身,那锥擦身而过,“啪”的一声落地,碎石飞迸。
风止夜静,一瞬如死。杨五郎目光骤寒,马身一转,厉喝如雷:“无耻之徒,尚敢暗算!拿命来!”
说罢,战铲翻飞,如江潮卷石,直扑狄难抚面门。狄难抚疾退三步,舞枪如电,虚晃一招,圈马回头,竟折身奔逃。蹄声再响,似逃兽狂奔入林。
营中诸将方欲策马追赶,杨五郎却猛勒战马,策缰拦众,目光灼灼望着黑林深处:“休得追赶,此人命在吾手。今日若放他一线生机,我便不姓杨!”
言罢,他一提马缰,拍马紧追。战马四蹄生风,踏破夜色,犹如一团雷电追斩余孽。
林木渐稀,山风更冷,狄难抚仓皇中抬头,前方已是绝境。黑崖横亘,寒水奔流,天路已绝。他僵在崖前,一动不动,眼底浮出死灰。
身后蹄声骤近,他未回身,双肩微颤,只觉一股死意如刀灌心。杨五郎马到崖前,立于风口,身影如山,冷声响彻夜空:“小冤家,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