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还在来

天色从灰绿转向深灰的时候,沼泽外围的窥视者开始多起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暗红色的反光,从泥沼边缘的芦苇丛根部浮起来,时隐时现,像有人在暗处一颗一颗地点亮细小的炭粒。然后它们越来越多,成片地亮起来,排列成断续的弧线,沿着高地外围的泥沼边缘铺展开去。

细碎的声响也从那些方向渗透过来——鳞甲摩擦的沙沙声,湿润的呼吸声,偶尔有某物踩进浅水时沉闷的扑通声,被泥浆吞掉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

泥鳗魔停下了动作。拖拽原木的不拖了,打磨矛尖的把磨石搁在地上,搭设木墙的从架子上滑下来。几只钻进了营地边缘的泥水坑,身体没入泥浆,只剩一截吻须浮在水面上。

了望塔上有的立着,没有动,爪子搭在塔沿。蓝光亮起来了,从塔顶往下淌,把整个营寨的木墙和弩台染成暗蓝色。所有人都在等。

声音渐渐收拢了。窥视者的低响、泥浆中的气泡炸裂声、林间不知名鸟类恶魔吼叫的尾音,都在蓝光亮起之后的几息内逐次退去,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风停了。水面上的浮藻不再晃动。空气变得密实,压在皮肤表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壳在缓缓收紧。

爆炸从木刺区正下方传来。声音不算大,但短促尖锐,像一根干燥的骨头被从中间掰断。紧接着是一声惨叫,长而撕裂,拖着尾音沉入泥沼深处。

爆炸的余火短暂照亮了木刺区边缘——火光中翻涌着一团暗褐色的躯体轮廓,末端张开一只布满利齿的环形口器,在热浪中扭曲、皱缩,然后被后继的火焰吞掉。远方暗处,拥挤的暗影开始前移。

那不是散开的、零星的移动,是整片暗色的平面在向前滑动,像一堵被推着走的泥墙,高出地面约半人高,表面起伏不平,带着鳞甲和肌肉的细微波动。

冲锋的吼声随后才到。

但比吼声更早的,是空气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层嗡嗡声。细密,高频,像是无数细小的翅膀在同一时刻开始震颤。那声音从东侧和南侧的芦苇丛深处同时升起来,比地面部队的脚步声快了将近一倍。

了望塔上的泥鳗魔还没来得及把爪子从塔沿上抬起来,第一波虫群就到了。拳头大小的飞虫从沼泽的水洼和腐木缝隙中喷涌而出,被蓝光照亮的一瞬间能看到腹部鼓胀的明黄色液体。

它们不落地,不减速,整齐地朝着了望塔和弩台扑过来。塔檐下方,几团灰白色的东西松开了——黏性韧藤编成的网从横梁上垂落下来,兜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

虫子在网面上挣扎,发出短促的爆裂声,腹部的液体在撞击中炸开,明黄色的火铺了一层。藤网从底部开始往上烧,几息之内碎成了燃烧的残片落向地面。

但更多的虫群正从后面涌上来。被火光映亮的虫翼像一层薄薄的碎玻璃在暗空中闪动。

东侧第二座了望塔上,一名泥鳗魔头目立在塔基处,抬头看了一眼——塔顶的火已经烧到了平台边缘,还有两只泥鳗魔没下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台深处的阴影,只用了半息,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

前爪按住了距离最近的一台投石机的转向柄,将原本对准东侧虫群的发射口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塔基下方那段墙根。没有吼,没有喊。基座旁等待命令的三只泥鳗魔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填装。

投石机释放时,外壳飞出去的弧线擦着塔身侧面——火光被气流带偏了一瞬,朝着塔基外缘最密集的爬墙者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