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看到埃莉亚的视线被那层冰幕隔断了,她抬头的瞬间,阿兹拉已经从柱顶俯冲下来,蓝色的鳞片在他的视野边缘划过,像一道被拉长的电光,精准地落在埃莉亚和加雷斯之间那道缝隙里。
闪电。加雷斯听到那声爆裂的时候,光已经先到了,蓝白色的电柱击中埃莉亚身前的金色屏障,圣物护盾亮了不到半息,然后像一层被重锤击中的薄冰一样碎裂。
金色碎片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细碎的尘埃缓慢下落。埃莉亚倒下去了。圣物从她手中脱落,撞击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加雷斯的耳中停留了很久,比闪电的轰鸣更久,像一枚被反复敲击的钟,在颅骨内侧回荡到他听见别的东西之前无法停止。
他的板甲还在发红。他拔出了插在地面里的巨剑,金焰重新聚拢在剑刃表面,他踏出一步,剑锋从上往下劈向阿兹拉的方向。
他没有管自己的盔甲了,他只想砍到那头蓝龙。但红龙从侧面撞了过来,暗铜色的鳞片压在他的胸甲上,体温灼烤着他胸前的板甲,铆钉开始软化变形。
他侧过头,越过红龙肩甲的轮廓去看——布兰登的箭袋已经空了。他扔掉了长弓,拔出短剑,跳离石台,冲向最近的那头绿龙。他的短剑从下往上刺入绿龙的喉部,刃尖穿过鳞片间隙,钉入软骨,他用力将刃向上拖了半掌长。
绿龙倒下去的时候最后一口气从喉部伤口逸散成酸雾,喷在了布兰登身上。他的半边身体瞬间变色。他跪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笑了一下,倒向一侧。
加雷斯没有看到奥洛斯被击飞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法杖碎裂的声音。那声音他认得,是杖身完全崩解时才会有的那种细碎连续的脆响,像树枝被反复弯折直到断裂。
声音来自他的后方偏右的位置,然后是一声重物砸落在碎石堆上的闷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边的声音彻底停了。他撑着红龙的前爪把身体从它下面顶出去半尺,翻了个身,看到了维蕾塔。
她正在跑,她的背包被撕碎了,残羽掉在地上,幽绿色的光芒在废墟中央亮着,五头黑龙和格隆维格已经封住了她所有方向,但她还在跑,她的身体在阴影中折出一道弧线,朝着神庙西侧的缺口冲过去。
她的膝盖在抖,血从肩甲的裂口处往下淌,三头黑龙追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东西撕开了。传送的光芒炸开的时候,加雷斯看清了那是什么——奥洛斯给她的小卷轴,还在发烫。她消失在光芒里。
格隆维格没有追。它站在原地,偏头看向高处。弥芮珊蹲在最高的断柱上,尾巴垂在柱沿外侧,一直没有动过。
加雷斯撑着地面坐起来,又跪了回去。板甲的铆钉松了,他试着撑了一下膝盖,没撑住。他的视线从废墟上方扫过去——冰面正在融化,血迹在冰层下流动。维蕾塔消失了。龙群也消失了。他抬起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根最高的断柱,弥芮珊之前蹲着的位置已经空了。
废墟的战场在视线尽头被暮色吞没了。同一片暮色落在诺拉西恩的窗户上,颜色却不一样——暗红褪成了灰白。
窗外的光灰白色的。诺拉西恩的暮色透过窗户落在办公桌上,把堆叠的羊皮纸边缘染成一层暖灰。
苏莱德坐在椅子里,白发垂在肩侧,指尖夹着一张财政报表,目光落在“支出”那一栏上,很久没有移动。桌角的烛台还没有点燃,他习惯了在光彻底暗下来之前多看一会儿那些数字,好像多看几眼它们就会变得更短一些。
门被推开了,动作很轻。伊诺琳端着一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陶碗,碗口冒着细弱的热气,燕麦粥的味道从碗沿飘出来,混着一点点蜂蜜的甜。
她把托盘放在桌角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然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胛骨,力度均匀,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你还没休息呀。”
“还能看一会儿。”苏莱德把报表放下来,靠进椅背里,偏过头。伊诺琳的裙摆下面,小腹的弧度比上个月明显了一些。她站得比平时稍微靠后一点,重心偏在左腿上,把右腿微微松着——那些细节他每天都能看到,但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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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亲自端过来。”他伸手把陶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让佣人做就好了。”
伊诺琳的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没有接话。她的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一个不大的东西放在报表边缘——一小截蜡烛,浅黄色的,表面上刻着一道细线,已经烧过一小截的细线。
苏莱德低头看了两息,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他记得这道线的位置。这是他去年自己画上去的,画完之后就把它塞进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问。
伊诺琳把手从他肩上拿下来,绕到他身侧,弯腰把陶碗推到他指尖正前方。她的动作很轻,但指尖在碗沿上多停了半息,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由自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