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芮珊的编队在右侧峭壁后方调整了方向。传送法阵发动,身体轮廓开始变淡变虚,像墨滴进水。一只白龙第一个消失,然后是两条白龙同时消失
格隆维格没跟。他的脊背猛地绷了一下,朝萨卡维的方向侧了一下头,然后拧回去了。他留在原地了。白龙编队里几头跟着他一起留下了,剩下的开始虚化、消失、连空气被搅动的痕迹都平复了。
格隆维格开始传送。他的身体正在变淡,鳞片的边缘已经透出背后岩壁的颜色,像 纸被水浸湿之后透出的底纹。然后他的翅膀卡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下来。是右边那只翅膀在伸展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锁死了,关节里发出一声闷响,从风里砸过来,又脆又钝,像骨头在厚布下面折断了。
变淡的过程还在继续,但只限于他身体的前半段——前爪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背后的石头,后腿却还是实的,鳞片完整,颜色饱满。整条龙像被两个世界各扯住一半,血肉和虚空在正中间互相撕拉。
格隆维格转过头。他先看了一眼弥芮珊消失的方向——那片天空已经空了,只剩几片被传送气流搅碎的鳞粉在慢慢飘落。他看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拧回头,对着萨卡维。他的嘴张开了。萨卡维看见他的喉头动了一下,像要把什么字从胸腔底挤出来,但风太大了,声音在半路上就被撕碎了,只剩嘴唇在空气里无声地开合了两次。
萨卡维闻到了锈味。热铁和旧血搅在一起的那种。骑枪从格隆维格腰侧左下方扎进去的,先是白鳞崩裂,碎片朝外溅出去;
然后是灰色的筋膜翻出来,黏糊糊地挂在枪杆上;然后是更深处暗红色的东西喷了一下,像被捏爆的软果。枪尖从另一侧穿出来的时候卡了一拍,像被肋骨别住了,然后整个探出来,挂着半截断掉的肌腱,往下滴血。
格隆维格低头看自己腹部。他眨了两次眼。第一次像是在确认那东西真的 戳 在 那里,第二次像是在数枪尖上开了几道血槽。
然后他的爪子松开了——全部一起松开的,指节从弯曲到展开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像一只手同时被人掰开了所有手指。他没有翻身,就那么仰面贴着峭壁往下滑,后背刮下一层白粉和碎鳞,像粉笔在黑板上拖出最后半截白线。
萨卡维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涌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是他有意识发出来的,是从胸腔最底下自己拱上来的,震得他下颚的鳞片都在发颤。
他往前冲了半尺——刀尖已经横过来了。骷髅的刀就贴在他左眼外侧不到一臂的地方,刃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刀尖纹丝不动,就等他撞上去。
萨卡维没动。他的视线还锁在格隆维格坠落的那条线上,追了大概两秒钟,直到峭壁拐角处一块突出来的岩石把他的影子彻底吞掉。然后那股锈味淡了。
风变了方向。他慢慢把翅膀收窄了半圈,胸腔还在抖,每一下心跳都顶着他的肋骨往外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地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