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确实在那个时候,挥着撬棍,打跑了那个要掀棺材盖的恶鬼,护住了这口寿材。
原来,那恶鬼根本不是冲着这口寿材来的,是冲着妻子的魂魄来的。
他终于明白了。
妻子凌晨心脏骤停,魂魄离体,阴差正要勾着她的魂魄去往阴司,路上却遇上了这个枉死的恶鬼。这恶鬼是个截魂的野鬼,专门抢新死之人的魂魄,夺舍炼魂,妻子的魂魄被它追得走投无路,恰逢他拉着这口寿材,走在这条老国道上,妻子的魂魄便顺势躲进了这口同路的寿材里,只求躲过一劫。
小主,
那恶鬼一路追来,拦停了他的货车,想要掀开棺材盖,抓走妻子的魂魄。
而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货车司机,为了妻子的救命钱,为了护住这趟货,豁出性命挥起撬棍,打跑了恶鬼,不仅护住了货,更护住了妻子的魂魄,没让它被恶鬼抢走,也没让它跟着阴差去往阴司。
所以,妻子才能在宣布死亡三个小时后,奇迹般地还阳醒了过来。
这哪里是巧合,这是他拼了命,从恶鬼手里,把妻子抢了回来。
杨保国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口被他牢牢护住的寿材,心里百感交集,又庆幸,又后怕,还有着无尽的温柔。
他重新发动了货车,这一次,方向盘和刹车都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半点异样。他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先给货主打了个电话,说路上出了点小状况,会晚两个小时送到,货主也通情达理,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货车稳稳地朝着前方驶去。他先把货按时送到了保定,拿到了那笔运费,一分不少,甚至货主看他辛苦,还多给了两百块的辛苦费。
交接完货物,他一刻都没停留,调转车头,疯了一样往张家口的医院赶。
十几个小时后,货车终于停在了医院的楼下。杨保国连车门都没顾得上锁,就疯了一样冲进住院部,跑到了妻子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李秀莲正靠在病床上,喝着护工递过来的粥,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精神头十足,眼睛亮亮的,看到门口冲进来的杨保国,她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保国……”
杨保国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抱住妻子,紧紧地搂着她,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回来了,秀莲,我回来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秀莲靠在他怀里,哭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在梦里,被那个恶鬼追,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听到了你的声音,看到你拿着棍子,把那个恶鬼打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杨保国拍着她的背,哽咽着说:“嗯,我来了,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阎王爷都不行。”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都围在旁边,连连感叹,说这是他们从医这么多年,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奇迹。没有人知道,这个奇迹,不是上天的恩赐,是这个中年男人,在几百公里外的荒郊野岭,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勇劲,从恶鬼手里,硬生生把妻子的命,抢了回来。
从那以后,杨保国依旧跑着长途,依旧没日没夜地拉货,可他再也不忌讳那些夜路怪事了。他常跟一起跑车的司机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是没钱给老婆治病的绝望,是护不住家人的无力。只要心里有要守护的人,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跟他掰掰手腕。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保国终于攒够了钱,给妻子找到了匹配的肾源,顺利做了换肾手术。手术很成功,李秀莲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再也不用靠透析维持生命,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家里的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儿子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孝顺懂事,常常回来看他们老两口。杨保国也终于不用再没日没夜地跑长途了,他把半挂货车卖了,在市区找了个给超市送货的活,每天早出晚归,守着妻子,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他会想起那年深秋的老国道,想起那个拦路的恶鬼,想起那口柏木寿材,想起自己挥着撬棍冲上去的那一刻。
他常常跟李秀莲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穷,不怕苦,就怕没了要守护的东西。他一个底层的车夫,没什么大本事,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凭着手里的一根撬棍,护住了自己的家,护住了自己的妻子。
而那段发生在老国道上的奇遇,也在晋冀交界的长途司机圈子里,代代流传。老司机们跑夜路的时候,总会说起,很多年前,有个姓杨的货车司机,深夜遇鬼,为了护住妻子的救命钱,挥棍打退了恶鬼,还救回了自己妻子的命。
他们说,这世上的鬼,从来都怕两种人,一种是问心无愧的善人,一种是豁出性命护着家人的硬汉。
就像聊斋里那个挥鞭打鬼的车夫,杨保国这个现代的货车司机,用自己的悍勇,写下了一段属于底层小人物的,现代版聊斋奇谈。没有仙法,没有道术,只有一个丈夫对妻子最深的爱,和一个小人物,面对绝境时,最动人的悍勇。
荒郊夜路遇邪祟,
悍夫挥棍护棺归,
一鞭打退拦路鬼,
舍命抢回爱妻魂,
底层自有铮铮骨,
情深不惧阴阳门,
聊斋旧韵今犹在,
人间至善是情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