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潜入敌营,收集情报…此等坚韧心志,虽值得敬佩,却也…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婉儿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她低下头,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先生所言…自是正理。只是…世事无常,有时…身不由己。或许…有些人,并非为了光复那般宏大的目标,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心中放不下的那份责任与牵挂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伯温注意到,她说“责任与牵挂”时,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刘伯温见时机渐熟,便将话题引向了更直接的方向。他看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此次牛家镇能击退北条先锋,姑娘提供的情报,功不可没。

老朽甚是好奇,姑娘一介商旅,为何会对北条军内部情况,尤其是多目元忠与其麾下将领之间的矛盾,如此熟悉?这等涉及高级将领性格、内部派系纷争的精准判断,恐怕非寻常商人所能接触吧?”

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婉儿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并未显得过于惊慌,只是苦笑一下,答道:“先生明鉴。实不相瞒,家父…早年曾与北条氏有些生意往来,婉儿也曾随家父多次出入北条家的城池营寨,耳濡目染,听得多了,便也记下一些。

加之…行商途中,难免与各色人等打交道,从一些北条军中的低阶军官或退役老兵口中,也能听到些抱怨和牢骚…综合起来,便对多目元忠其人的性格和军中氛围有了一些了解。

此次被影织社擒获,囚禁期间,也曾从那些杀手偶尔的交谈中,听到些零碎信息…两相印证,方才整理出一些或许有用的东西。班门弄斧,让先生见笑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也…过于完美,完美得像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而且,将情报来源归结为“低阶军官”、“退役老兵”的“抱怨和牢骚”,虽然能解释情报的获取,却难以解释其高度的概括性、精准性和战略价值。

普通士兵的牢骚,多是具体琐事,很难上升到对主帅性格和派系矛盾的深刻洞察。

刘伯温不置可否,羽扇轻摇,缓缓道:“哦?原来如此。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善于从琐碎信息中提炼关键,令人佩服。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锐利,“从鉴察司得到的情报中,老朽得到过一些关于北条氏扩张的记载,其中提到,约在两年前,北条氏康挥师东进,曾以雷霆之势,灭掉了…一个名为‘月泉’的小国。

据说月泉国虽小,却民风彪悍,抵抗尤为激烈,国主战死,王室…据说无一幸免,其公主更是下落不明,传闻甚多…不知姑娘,可曾听过此事?时间如此之近,或许姑娘行商时有所耳闻?”

刘伯温特意强调了“两年前”这个时间点。

“月泉”二字出口的瞬间,婉儿的身躯猛地一震!尽管她极力控制,但脸色还是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刘伯温,眼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层伤痛的剧烈痛苦!那痛苦是如此新鲜和强烈,仿佛伤口才刚刚结痂就被狠狠撕开,与“两年前”这个时间点完全吻合!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雾弥漫开来,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