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光罩笼罩着小岛中心,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浓雾和死气都挡在外面。光罩里面,空气清新温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和海水混合的古老气味。石柱上的纹路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发出低沉的嗡鸣。
施宣慰使一屁股坐在碎石上,背靠着一根发光的石柱,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肋下的伤口换药。那伤是之前被“潜渊会”的绿光鞭子扫的,皮开肉绽,边缘发黑,带着股腐烂的臭味。鲁铁在旁边帮忙,用清水冲洗伤口,又敷上陈玄给的药粉。
“嘶——轻点!他娘的,那绿皮老鼠的鞭子真邪性,伤口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施宣慰使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先生说这药能拔毒,忍忍。”鲁铁手下不停,皱着眉看伤口里渗出的黑血,“还好有这光罩,不然在这鬼地方,伤口肯定恶化。”
施宣慰使转头看向另一边。陈玄和尚青莲守在甄嬛身边。甄嬛依旧昏迷,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身下垫了件干燥的外袍。她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胸口有规律地微微起伏。手腕上的“祀渊”放着温润的红光,不刺眼,暖暖的,像个小火炉。
最让人安心又不安的,是那头龙鼋。
它就趴在光罩边缘,离甄嬛大概十几丈远,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青黑色的小山。脑袋搁在前爪上,幽绿的眼睛半睁半闭,大部分时间都盯着甄嬛,偶尔才会扫一眼光罩外面翻涌的雾气。它很安静,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几乎一动不动。但没人敢忽视它的存在——那身厚重鳞甲,那粗壮的利爪,还有鼻息间隐约缭绕的淡蓝水汽,都在无声宣告着:谁敢动它守护的人,谁就得死。
“这大家伙……”施宣慰使压低声音,“真就一直这么守着?它不用吃东西?不用喝水?”
鲁铁摇头:“谁知道呢。陈先生说,这种上古圣兽,可能早就脱离凡胎,靠天地灵气或者什么别的活着。”
“也是。”施宣慰使看着龙鼋,眼神复杂,“今天要不是它,咱们全得交待在这儿。那些骨头架子……想想都头皮发麻。”
提到那些惨白的骸骨大军,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虽然被金红光罩净化了,但之前那铺天盖地的景象,还有那股浓郁的怨毒死气,实在太瘆人。
“施老,你说……”鲁铁犹豫了一下,“夫人醒来后,会不会……能跟这大家伙沟通?它好像特别认夫人,还有那把匕首。”
施宣慰使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难说。圣器宿主,上古圣兽,还有这些石头柱子……它们之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联系。等夫人醒了,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老鲁,我琢磨着,这片‘千雾泽’,还有这些石柱,搞不好真是上古‘七枢’的一处重要遗址。这龙鼋,就是当年的守门神兽。夫人带着‘祀渊’过来,就像钥匙插对了锁眼,把这地方尘封的力量又唤醒了一部分。”
鲁铁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潜渊会’那些杂碎,拼命想抓夫人,是不是也冲着这力量来的?”
“十有八九。”施宣慰使冷笑,“那帮人鬼鬼祟祟,专搞邪门歪道,对上古秘辛知道得不少。他们肯定想掌控圣器,掌控这些遗址的力量。今天他们吃了大亏,死了人,还用了那损阳寿的邪术,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估摸着,他们现在肯定躲在雾里某个角落,像毒蛇一样盯着咱们,等机会呢。”
鲁铁握紧刀柄:“那咱们更不能离开这光罩了。有龙鼋和禁制在,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话是这么说。”施宣慰使看向光罩外浓得化不开的雾,“但咱们也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夫人的伤需要更好的医治,咱们的干粮和药物也有限。而且……这光罩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金红光罩虽然神奇,但石柱上的纹路光芒,比起最初爆发时,已经稍微暗淡了一点点。虽然变化很微小,但施宣慰使这种老江湖,对细节格外敏感。
他把自己的观察跟陈玄说了。陈玄正在给甄嬛把脉,闻言仔细看了看周围石柱,眉头也皱了起来:“施老说得对。这禁制能量并非无穷无尽。它被圣器意外激活,依靠的是石柱本身积累的古老灵韵和地脉残余。刚才净化那么多死秽怨骸,消耗肯定巨大。如果‘潜渊会’在外面持续用邪术侵蚀,或者禁制自然衰减……光罩迟早会变弱甚至消失。”
“能撑多久?”施宣慰使问。
陈玄摇头:“说不准。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一两天,甚至更短。得看地脉灵韵还剩多少,也看外面有没有持续干扰。”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
尚青莲小声道:“那……咱们能不能做点什么,给这些石柱……补充能量?”
这话问得天真,但陈玄却若有所思。他走到一根石柱旁,伸手轻轻触摸那些发光的纹路。触手温热,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传来。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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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中有些不确定:“这些纹路……好像在吸收光罩内的某种气息。很慢,但确实在吸收。我猜……可能是夫人身上散发的、与圣器同源的那种生命波动?或者,是龙鼋呼出的气息?”
他看向龙鼋。龙鼋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眼皮抬了抬,幽绿的目光扫过来,又懒洋洋地合上。
“如果真是这样,”陈玄走回来,压低声音,“那只要夫人和龙鼋在光罩内,禁制就能得到一点微弱的补充,或许能撑得久一些。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施宣慰使咬牙:“那咱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趁着光罩还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老鲁,你清点一下咱们还剩多少能用的东西。陈先生,夫人的情况,有没有办法让她快点醒?她醒了,或许能有办法。”
陈玄苦笑:“施老,夫人伤的是根本,是灵魂层面的虚弱和身体机能的全面衰竭。之前龙鼋和石柱的能量稳住了她的生机,已经是奇迹。要让她苏醒,需要更温和、更持续的滋养,或者……某种契机。我医术有限,强行刺激,只怕适得其反。”
施宣慰使也知道自己急糊涂了,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只能等,同时做好随时拼命的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各司其职。鲁铁清点物资:干粮勉强够两三天,清水倒是可以从光罩内一个很小的石缝渗出的清澈泉眼获取——这泉眼也是光罩出现后才冒出来的,泉水清甜,带着微弱的灵气,喝下去浑身舒坦。药物所剩无几,尤其是疗伤解毒的。
陈玄继续照料甄嬛,用银针引导她体内那微弱的生机流转,配合石柱光芒的照耀,效果比在外面好很多。尚青莲帮忙打水,照看篝火——他们在光罩内又生了堆小火,煮点热水,烤干衣物。
施宣慰使则忍着伤痛,在光罩边缘慢慢走动,观察外面的动静。雾气依旧浓重,看不清十丈外的东西。但偶尔,他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巨大的鱼类拍打水面,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泥滩上爬行,还有隐隐约约的、仿佛很多人低声呜咽的动静,听得人心里发毛。他知道,“潜渊会”很可能没走远,甚至可能在驱使雾泽里其他邪门东西。
龙鼋大部分时间在休息,但偶尔会抬起头,对着雾气某个方向发出低沉的警告性低吼。每次它一吼,外面的怪声就会消失一阵。显然,这头圣兽的威慑力,不仅仅体现在光罩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罩内渐渐有了昼夜交替的模糊感觉——石柱的光芒在白天时段会稍微明亮一点,夜晚则稍微柔和。这给了众人一点时间流逝的参照。
到了第二天下午,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甄嬛。
她一直很安静,呼吸平稳但微弱。可就在陈玄又一次给她施针后不久,她手腕上的“祀渊”,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光芒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金属的震颤感。很轻微,但一直关注着她的陈玄和旁边的尚青莲都感觉到了。
“陈大哥!匕首……动了!”尚青莲低呼。
陈玄立刻示意她噤声,紧紧盯着“祀渊”。只见匕首刀柄处,那之前亮过金红光芒的细小宝石,又微微闪了一下,这次是幽蓝色,一闪即逝。
紧接着,昏迷中的甄嬛,眉头忽然紧紧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主要是脸颊和脖颈,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淡的、若隐若现的……暗蓝色纹路!那纹路扭曲诡异,与石柱上那种古老神圣的纹路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阴冷、混乱的气息!
“这是……”陈玄脸色大变,立刻搭上甄嬛的脉搏。脉搏突然变得紊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体内那点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机,竟有再次涣散的迹象!
“怎么了?!”施宣慰使和鲁铁也察觉不对,快步过来。
“夫人体内……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冲突!”陈玄额头冒汗,手指飞快地在甄嬛几个穴位按下去,试图稳定她的气血,“这暗蓝纹路……我从没见过!不像是伤,更像是……某种侵蚀?或者诅咒?”
“诅咒?”施宣慰使心头一沉,立刻想到“潜渊会”那些诡异手段,“是不是之前礁石区,或者更早时候,被‘潜渊会’的邪术暗算了?”
“有可能!”陈玄急道,“之前夫人一直昏迷,这股力量潜伏着,现在或许是被石柱和圣器的正面能量刺激,开始反扑了!必须压制住它,不然夫人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机会被它彻底磨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龙鼋,猛地抬起了头!它幽绿的眼睛瞬间锁定甄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警觉和……愤怒?它低吼一声,竟然站了起来,几步就跨到近前,巨大的头颅垂下,鼻翼剧烈翕动,嗅探着甄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淡的、暗蓝纹路带来的阴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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