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苏醒与归途

没有时间犹豫。四人(守墓人需要搀扶)迅速冲出凹洞。山下怪物的压迫感已经近在咫尺,浓雾中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烂和硫磺的恶臭。

他们沿着山脊小路,朝着矿坑方向拼命奔跑。守墓人几乎是被鲁铁和虎头架着走,林秀拉着弟弟紧紧跟随。

身后,怪物爬上山脊平台的巨响和嘶鸣传来,令人毛骨悚然。但那些怪物似乎对逃跑的流寇更感兴趣,或者被山脊另一侧的什么东西吸引,并没有立刻朝他们这个方向追来。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沿着来时的山脊小路,在昏暗的天色和浓雾中疾行。守墓人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偶尔还能指点一下方向。林秀的体力比想象中好,一直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下方矿坑所在的碎石坡。矿坑入口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火光和人声,流寇似乎真的全部撤离了。

但他们不敢大意。鲁铁让虎头和林秀姐弟带着守墓人在一块大石头后躲好,自己先悄悄摸下去侦查。

矿坑入口附近一片狼藉,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未干的血迹,但没有尸体。流寇显然走得匆忙。鲁铁小心地进入矿坑,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找到之前藏身的岔道深处。那里被翻找过,一些不值钱的杂物被扔得到处都是,但他们之前藏起来的部分干粮和水,因为藏得隐蔽,居然还在!那个俘虏黑鼠也不见了,可能是被流寇同伙发现带走了,或者自己挣脱逃跑了。

确认暂时安全后,鲁铁返回接应其他人。

回到相对熟悉的矿坑深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虎头升起一小堆谨慎的篝火(在深处,用东西遮挡光线),林秀拿出干粮和水,大家分食。虽然食物简陋,环境恶劣,但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这顿饭吃起来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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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靠坐在岩壁边,小口喝着水,慢慢地嚼着肉干。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偶尔掠过左臂的银白纹路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深思。

“守墓人,”鲁铁坐在他对面,看着跳跃的火光,终于问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之前说,你的伤根子在‘渊蚀’诅咒和时光反噬。‘渊蚀’的侵蚀刚才被星泪精华净化了,那‘时光反噬’……还有‘时之砂断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到底还能发挥多少力量?”

守墓人沉默地咀嚼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带着回音:

“‘时之砂断章’……是‘时之砂’权柄中,最危险、最接近禁忌的一章。它不是简单的加速、减速或凝滞时光,而是……强行截取并逆转一小段时光的‘片段’,将其施加于目标。代价,是施术者自身相应时光的永久‘断折’和流逝,以及……对时间线造成的不可预测的扰动。”

他抬起自己新生的、布满银白纹路的左臂:“我逆转了那些流寇数十年的时光,让他们瞬间衰老。而我付出的代价,就是这部分‘时之砂’权柄的永久损伤,以及我自身生命本源对应的那部分时光的彻底‘断折’和流逝。星泪精华保住了我的命,稳定了本源,但失去的时光和权柄……回不来了。”

他看向鲁铁:“至于我现在还能发挥多少力量……大概,只剩下一点最基本的时光感知,和极其微弱的、范围极小的时光迟滞或加速能力。而且每一次使用,都会加剧我本源的负担。简单说,我现在……可能连一个训练有素的普通战士都打不过。”

矿坑里一片寂静。虎头和林秀都听呆了。逆转时光?断折自身生命?这些概念对他们来说太过震撼。

鲁铁也感到心头沉重。守墓人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他们这支队伍的顶尖战力几乎归零。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虎头打破了沉默,“回据点吗?可是……我们这一路闹出这么大动静,潜渊会、怪物、流寇……据点会不会已经暴露了?”

这也是鲁铁最担心的问题。

守墓人闭上眼,似乎在感应什么,又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睁开眼:“据点……暂时应该还算安全。我离开前,在据点周围布置了一些隐蔽和预警的时光印记,如果有大规模入侵或强烈的能量扰动,我能有所感应。目前,那些印记还完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虎头说得对,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这片区域已经成了漩涡中心。潜渊会的主要目标虽然是废墟深处的秘密和‘零号’,但迟早会注意到我们。流寇吃了大亏,独眼龙不会善罢甘休。沉星谷的怪物也可能被引动……据点,不再安全。我们必须回去,带所有人撤离,寻找新的、更隐蔽的落脚点。”

“撤离?去哪?”鲁铁问。

守墓人目光投向矿坑深处,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更远的地方:“去废墟的更外围,甚至……离开这片被诅咒的废墟地带。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补给,需要更详细的路线,需要了解外面世界现在的情况。”

他看向林秀:“林姑娘,你们原来的聚居点,是在废墟外围吗?对附近区域了解多少?”

林秀连忙点头:“是的,恩人。我们的聚居点在废墟东北方向大概五十里的地方,靠近‘灰岩丘陵’。那里地势较高,怪物相对少一些,有几个小的流浪者营地互通有无。但……前几天被流寇毁了。”她神色黯然。

“灰岩丘陵……”守墓人若有所思,“那地方我知道,曾经是星瀚海族一个外围哨站所在地,后来废弃了。或许可以作为临时的中转站。但我们需要更安全、更隐蔽的长期据点,最好是有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且能避开‘渊蚀’渗透点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谈何容易。

“先不想那么远。”鲁铁站起身,“当务之急是回据点。守墓人你需要休养,我们大家也需要休整补充。确定阿木他们安全后,再商量下一步。”

众人点头。有了明确的目标,心头的迷茫和沉重减轻了一些。

他们在矿坑里休息了大概两个时辰。守墓人闭目调息,努力适应新生的左臂和虚弱的状态。鲁铁和虎头处理伤口,检查装备。林秀默默整理着所剩不多的物资。

天色再次微亮时(矿坑深处只能通过空气流动和湿度变化模糊判断),众人准备出发。

离开前,守墓人仔细检查了矿坑入口和周围的痕迹,确认流寇和怪物都没有返回的迹象。

“走,回据点。”鲁铁背起守墓人(他坚持自己走,但被鲁铁强行背起,以节省时间和体力),虎头开路,林秀姐弟断后,一行人离开了这个临时藏身地,朝着东南方向,据点的方位走去。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走山脊小路(可能还有残留的怪物),而是按照黑鼠地图和林秀记忆的结合,选择了一条沿着废墟边缘低地、相对隐蔽但难行的路径。这条路要穿过一片不大的腐蚀平原边缘,绕过一个已知的小型畸变体巢穴,路程更曲折,但希望能避开主要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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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守墓人虽然虚弱,但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依旧在发挥作用。他指点着众人避开几处能量异常波动的地方,识别出一些有毒或危险的植物。他的存在,给了队伍莫大的安全感,即使他现在几乎手无缚鸡之力。

腐蚀平原边缘弥漫着淡淡的、带着酸腐味的黄绿色雾气,地面是板结的、龟裂的硬土,零星生长着一些颜色鲜艳却形态狰狞的怪异植物。他们小心翼翼地快速通过,没有遇到大的麻烦。

绕过那个小型畸变体巢穴时,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低吼,但幸运的是,那些东西似乎正在“进食”,没有外出巡逻。

就这样,在高度紧张和谨慎中,他们走了大半天。每个人的体力都接近极限,尤其是背着守墓人的鲁铁和腿伤未愈的虎头。

就在鲁铁感觉双臂麻木、快要支撑不住时,走在前面的虎头突然兴奋地低叫起来:“铁哥!看!前面!是那片乱石林!我们快到了!”

鲁铁精神一振,抬头望去。果然,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那片熟悉的、由无数巨大灰白色乱石组成的石林轮廓。他们的据点,就隐藏在那片石林深处的一个天然岩洞里!

终于……要回家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混合着对同伴的担忧和即将重逢的期盼。鲁铁加快脚步,朝着石林入口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石林入口时,走在前面的虎头突然猛地停下,蹲下身,朝后面做了个“危险”的手势!

鲁铁心头一凛,轻轻放下守墓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虎头身边,顺着虎头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石林入口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赫然用暗红色的、似乎是血一样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那符号他们从未见过,但透着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

而在符号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染血的兽皮——那是据点里用来当坐垫的!

出事了!

鲁铁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他握紧弯刀,对虎头和林秀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保护好守墓人和林小树,自己则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入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