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青走到火堆边,捡起一根半燃的木柴,扔进灰里。火星跳了一下,又灭了。
他重新坐下,背靠着树干,目光一直没离开黑袍人。
夜越来越深,风刮得树叶哗哗响。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像是受了惊。
黑袍人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见过最亲的人死在你面前?那种感觉……像被人掏空了。从此以后,你做什么都没意思。吃饭不知道味道,走路像踩棉花。你只想抓住点什么,让自己别掉下去。”
林青看着他。
“所以我明白了。人不怕穷,不怕苦,就怕失去。一旦尝过那种滋味,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我们做这些事,不是因为疯了,是因为太清醒。清楚地知道死有多可怕,才拼了命想逃。”
林青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死很可怕。但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人可以怕死,但不能害人求生。”
黑袍人苦笑:“道理谁都懂。可轮到自己头上,谁能不动心?”
“我能。”林青看着他,“因为我记得那些孩子的脸。我记得他们手腕上的绳子,记得他们嘴里塞着黄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怕死,但他们没机会逃。”
黑袍人闭上眼,嘴里轻轻念着:“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林青站起身,把他拖到离火堆近一点的地方,又加固了一遍捆妖索。
“你可以怕。”他说,“但你不配活。”
说完,他坐回原地,手放在桃木刀柄上,眼睛盯着东方。
天快亮了。
山雾开始往上爬,湿气打在脸上。黑袍人的呼吸变得沉重,整个人缩在树干旁,像一截枯木。
林青没再问他话。
他知道该问的都问完了。
这个人不是魔头,也不是疯子。他只是一个被死亡吓坏了的普通人,走上了歪路。可正因如此,才更危险。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所作所为都是合理的。
这样的想法,比任何邪术都可怕。
林青摸了摸怀里的军牌。七组的名字一个个在脑子里过。
他们不该死。
那些孩子也不该死。
如果长生要用这么多命去换,那这种长生,不要也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寅时将尽,卯时未至。
晨光卡在山脊线上,像一把刀悬着,迟迟不肯落下。
林青握紧刀柄,低声说:“等天亮,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