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恐慌的人群逐渐散去,他被裹挟着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再独自走上通往寝室的楼梯时,另一种更沉甸甸的恐惧悄然浮现。
这次空旷的寝室反而成了坏处。
一直以来,这间独属于他的寝室是他的避难所,是隔绝外界喧嚣和纷扰的堡垒。但此刻,当城堡被一种无形的恐怖氛围笼罩时,这片空旷却变成了巨大的、回声阵阵的囚笼。寂静不再是安宁,而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每一片阴影都仿佛潜藏着窥视的眼睛,每一次窗外的风声都像是某种东西在低声嘶语。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再意味着安全,反而显得无比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某种力量轻易破开。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房间,反手紧紧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喘息。雪球和蒲绒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不同寻常的恐慌,不安地围在他脚边,发出细微的、带着警惕的声响。
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吞噬自己。窗外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每一道影子都显得扭曲而可疑。他蜷缩在床角,用那件崭新的、内衬毛茸茸的黑袍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防护。但黑袍上熟悉的苦艾冷香,此刻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寒意。
他想起了斯内普。那个总是散发着强大、冰冷气息的男人,此刻在做什么?他是否正在调查这起事件?他能否保护霍格沃茨,保护……他们?
墙上的血色字迹和洛丽丝夫人僵硬的躯体,如同两枚投入杰米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恐惧的浪潮,更有那蛰伏在他体内、与强烈情绪紧密相连的不稳定魔力。惊吓使得杰米有轻微的魔力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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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像以往那样剧烈、具有破坏性。没有物品飞舞,没有光芒炸裂。只是一种内在的、更为隐晦的紊乱。他感觉体内的魔力像受惊的溪流,脱离了原本平稳的河道,在四肢百骸中无序地窜动,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麻痹感和灼热感。指尖微微发颤,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极其短暂的金色光斑。这种失控感本身,加剧了他的不安。
而更折磨他的是那挥之不去的视觉印象。他一想到墙上的(血)字,就生理上的恶心,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那刺目的红色,那扭曲的笔画,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与“密室”、“继承人”、“敌人”这些充满恶意的词语交织在一起。
终于,在又一次剧烈的反胃感袭来时,他无法忍受地冲到卫生间干呕。他趴在冰冷的水池边,身体因不适而微微颤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也未能完全驱散那种源自心底的恶寒。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写满惊惧的翠蓝色眼睛。
雪球焦急地扒拉着他的裤脚,发出细弱的“咔嗒”声,蒲绒绒也把自己团成一团,贴在他的小腿上,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杰米虚脱般从卫生间出来时他几乎是脱力地、颤抖着跪倒在床边,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床沿木框,仿佛想从这坚实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他蜷缩着身体,像一个被遗弃的幼崽,寻求着最原始的防护姿态。
然后,他伸出手,将放在床上的那件黑色的袍子用力地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