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府的警讯

“咣当!”

院门外那扇歪斜腐朽的木栅栏门,被一股毫不掩饰的、粗鲁蛮横的脚力狠狠踹开!腐朽的木门板撞在后方的石墩土墙上,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三道湿淋淋的身影挟裹着外面的冷风和冰雨腥气,大踏步地挤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管事张婆!依旧是那身油腻发亮的枣红色缎面夹袄,发髻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地插着两根分量不轻的黄铜蝙蝠簪(彰显管事地位)。一张刻薄老脸如同风干的橘子皮,此刻被外面冰雨冻得微微发青,吊梢眼如同淬了毒的针,瞬间就牢牢钉在了墙角泥水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她身后跟着两人。

左边,一个满脸横肉、腰身粗壮如水桶、系着一条看不出原色油污围裙的粗壮妇人——正是伙房掌管杂役分配的掌勺之一,吴婆子。油光满面的肥脸上嵌着一双如同刮刀般刻薄的小眼,嘴角习惯性下垂,带着一种对更低贱之人本能的鄙夷。

右边,则是张婆身边一个惯会溜须拍马、贼眉鼠眼的瘦高个青年小厮——张阿狗。缩着脖子,一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

冰雨持续飘落。小院里充斥着腐臭和搜饭的恶浊气味。

张婆看都没看地上那碗半凝固的馊饭,也丝毫不在意王桂花“失手”打破瓦罐留下的满地狼藉。她目光冰冷地扫过缩在墙根泥水里的萧厉,如同扫过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嫌弃和不耐烦。

“磨蹭什么!”张婆尖利的嗓音像生锈的锯子刮过,“份例!还发不发了?!莫非还要老身亲自给您这位‘世子爷’送到嘴边不成?!”她刻意加重了“世子爷”三个字,充满了毒汁四溅的嘲讽。

她朝身旁的吴婆子撇了撇嘴。

吴婆子那肥厚的嘴唇向下撇得更厉害,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粗布卷着的鼓鼓囊囊的小包裹。动作粗鲁地抖开裹布——里面赫然是一小堆早已发硬发灰、一看就是掺了大量麸皮沙土、甚至隐隐能看到几粒黑色杂质的黍米饭团!以及几枚边缘发黑、严重缺角变形、甚至沾着些不明油渍的黄铜小钱!

吴婆子看都不看萧厉,只是随手就将那小堆混合着明显泥沙的黍米饭团和那几枚脏污的铜钱,如同倾倒垃圾般,一把扣在墙根泥水洼边缘那块被萧厉膝盖刚刚撞到的、布满滑腻青苔的凸起石块旁边!

动作幅度之大,脏污的黍米饭粒夹杂着泥土黑屑,噼里啪啦纷纷扬扬,溅落在萧厉蜷缩的身体上、甚至几粒落进了他那沾满泥污、散落在颊侧颈间的枯草发丝里!

那份例铜钱更是有几枚滚落进浑浊泥水中,瞬间沉底,只留下一点难以辨认的圆形污迹!

小主,

恶意的克扣!赤裸到极点!

而就在吴婆子倾倒这份“垃圾”的瞬间!

她身旁那个瘦高个小厮张阿狗,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趁着萧厉的注意力似乎被那泼落的饭团和铜钱吸引(虽然他一动不动),也趁着吴婆子倾倒的动作产生的泥水飞溅瞬间视线受阻——

张阿狗那双滴溜溜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度阴险的快意!他突然往前踉跄一步,如同脚下湿滑站立不稳!

口中还怪叫一声:“哎哟!”

就在这怪叫声中!他那只穿了半旧的劣质草鞋、沾满外面院庭黄泥浆水的右脚!毫无征兆地、又快又准又狠地!朝萧厉低垂蜷缩在胸腹前方那只相对完好、沾满泥浆血渍的右手——猛踹了过去!

目标精准!

力道凶猛!

噗!

一声闷响!带着肮脏泥水的湿鞋底狠狠踩踏在那只沾满泥浆血渍的右手手背上!力量之大,甚至将萧厉那只伤手死死地踩按进了冰冷湿滑的青苔和泥水里!

手指被碾在粗糙的地面与泥污之间,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呻吟!本就沾满污血的指缝里瞬间塞满了冰冷的腐殖泥土!

剧痛!从被碾的手背瞬间穿透神经!

萧厉的身体在那重踏之下猛地一震!右肩因全力抵抗这一下猛踩所带来的冲击而狠狠撞在背后冰冷的墙面上!扯动左肩胛伤处!更为巨大的痛楚叠加汹涌而来!喉头一阵剧烈翻涌,腥甜的血沫直冲上来!牙齿死死咬合,将那声惨嚎和冲至喉头的污血强行压下!压抑的闷哼仿佛要把胸腔炸开!

冰冷的淤泥混杂着腐臭气息,裹满手背指缝。

张阿狗的脚足足踩着那只手按在泥泞里转碾了数息!直至张婆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啧声示意。

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哎呀”一声,缩回脚,还做作地在旁边干净一点的地面蹭了蹭沾满泥污的破草鞋,对着张婆和吴婆子谄媚地笑了笑:“姑姑,吴妈妈,外面地太滑了!差点摔着……惊扰了……”

张婆那张橘子皮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萧厉一眼,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沾着雨水的油腻袖口:“行了行了!份例送到了!这地方臭的!真是晦气!赶紧走!”说罢,带着一丝厌恶地捂住口鼻,像是怕吸入这里的污秽,当先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吴婆子和张阿狗也像逃避瘟疫般,紧跟着张婆的步伐,快步离开了这弥漫着恶臭的小院。留下歪斜的院门再次虚掩着一条丑陋的缝隙,灌入阴冷的空气和外面更加浓重的湿雨气息。

小院内重归死寂。

只有冰雨单调地敲打着残破的屋瓦、茅草和那片散发着浓郁馊腐气息的泥沼水洼的声响。

萧厉维持着那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右膝被迫压在青苔石块上,左臂手肘深陷腐殖烂泥深处,右手则被死死碾在冰冷的泥泞和青苔之中!被张阿狗踩踏过的右手指骨如同碎裂般剧痛,手背上清晰地印着肮脏的、渗透着泥水的鞋底花纹凹痕!

肋骨如同被疯狂的铁匠不断捶打!左肩胛撞击墙面的余痛疯狂撕扯!胃袋被那强行咽下的馊腐和此刻涌至喉头的血腥反复灼烧!所有的剧痛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但!

在那片剧痛的深渊中心!

在那冰冷熔炉的绝对核心!

一个更为清晰、锐利如地狱寒冰雕刻的念头,如同永不熄灭的鬼火般摇曳!

[张婆:恶意峰值!直接代理人!目标:彻底碾碎!连带链条:张阿狗(侄)吴婆子(爪牙)王桂花(李豁牙妻,关联杂役刘三)……克扣份例路径节点!张阿狗右腿关节轻微外翻?旧疾?!可定点毁伤!……]

[院墙!腐泥深处!光滑圆润棱线触感!坐标!坐标系校正偏移量!0.7尺!深度计算!1尺3寸!倾斜角……避开!必须避开张婆每日检查路径!亥时三刻!!安全窗口开启!!]

时间。

方位。

距离。

目标!

冰冷的计算流如同永不停歇的齿轮在灵魂深处高速旋转!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意识却在冷酷地燃烧、重组、蓄力!

不知过了多久。

冰雨依旧淅淅沥沥。

寒气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湿透的破烂衣衫,一层层裹缚着他的体魄,不断将体温从骨髓里抽走。

极度疲倦和寒冷带来的困意如同厚重的湿棉被,沉甸甸地压向他的意识。在肋骨和肩背剧痛暂时麻木的间隙,困倦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就要在维持着手臂深陷泥潭的姿势下,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

墙角那堆早已腐烂坍塌大半的箩筐深黑窟窿深处!

极其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细微震动传来!

嗒。

嗒嗒。

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两声!如同湿冷的石头滚动了一下,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又或者……是某种……硬物极其轻微撞击腐朽木质结构的内壁的声音?!

这声音微弱到几乎被雨声彻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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