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声嗤笑,手上却已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指尖触碰到那用来挽起纱帘的、温润冰凉的青玉环,轻轻一拨,纱帘便如流水般悄然滑落,无声地垂至一旁,彻底露出了其后遮掩的事物。
那一刻,仿佛连御书房内流动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月光,不偏不倚,正正地、慷慨地倾泻在那幅摊开于紫檀木支架的画轴上,如同舞台唯一的追光。
画中,是一个少女。
身着杏子黄的窄袖短衫,勾勒出伶俐的腰身。头发利落地绾起,却故意留了几缕不听话的、带着自然卷曲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虚构的风微微扬起。她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介于狡黠与烂漫之间的、极具感染力的笑,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灵动、慧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性,逼真得几乎要破纸而出,鲜活地站在这清冷的月光里。那眉梢眼角的神气,那浑然天成的、混合着少女娇憨与智者洞察的神态…分明是我。
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权衡利弊、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丐帮帮主,也不是这金国皇宫里被强行按上“王妃”名头的尴尬存在,而是最本原、最鲜活、最无所顾忌的那个——黄蓉。
(内心OS:……)
画作,并未完成。
衣裙部分,仅用极细极淡的墨线,精心勾勒出了流畅而飘逸的轮廓,尚未渲染任何色彩。那片大面积的、意味深长的留白,反而更加强烈地凸显了面部刻画之精微、之传神。看得出,画者将全部的心力、凝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那张脸上,以至于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
作画用的工具,就那么随意地、甚至有些凌乱地搁在旁边的砚台边——一支用于勾勒精细线条的狼毫小楷,笔尖还带着未干的松烟墨痕;
一碟已经蘸取、却似乎犹豫着未曾落笔的、娇嫩的胭脂色;
还有…一支赫然是平日里批阅奏章、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朱笔,就那么突兀地、随意地搁在调色盘旁,笔锋上残留的朱砂,在冷白的月光下,红得惊心动魄,刺人眼目。
小主,
画轴的边缘,甚至不小心沾染了半滴未干的、新鲜的墨渍,像一滴骤然凝固的时光,无声地证明着,作画者不久前,才刚在此处驻留,对着这幅画,出神,搁笔。
(内心OS:用批阅奏折、执掌生杀的朱笔…来画我?)
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我。不是寻常女子可能有的羞涩或喜悦,更像是一种…被人在最不经意间、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精准地窥破了最内核、最真实一面的震动。这家伙…他透过那些表象与身份,看到的,是这样的我吗?
殿内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微不可察的穿堂风,拂动了垂落的纱帘,纱影轻晃,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也让我猛地从那股诡异的氛围中惊醒,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