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萧太后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在案几上。
实木桌案四分五裂。
“妖言惑众!来人!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宋人给我拿下!剁碎了喂狗!”
哗啦啦。
几十个刀斧手瞬间围拢上来。
瑛姑软鞭出手,周伯通哇哇大叫着摆出空明拳架势。
局面一触即发。
赵四却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叹了口气,一脸“怎么跟你说不通”的表情。
然后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老周,别玩了。”
“把咱们给太后准备的‘大礼’,倒出来让她开开眼。”
“得嘞!好玩~”周伯通嘿嘿一笑,身形像泥鳅一样从刀光剑影里钻出去。
那个巨大包袱被他解开。
往地上一抖。
“噗通!”一个人影滚了出来,脸朝下摔在地上,摔得嗷一嗓子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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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哗啦啦——”
几十个精致的白瓷瓶,像下雹子一样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那些瓶子在羊毛地毯上滚啊滚,最后有一瓶,正好滚到了萧太后脚边。
萧太后低头。
那瓶子她太熟悉了。
那是神宗皇帝每天都要服用的“仙丹”,哪怕这十年来西域幽会,他也不曾离身。
——说是国师摩诃迦罗亲自炼制,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神药。
她每每都看着神宗亲自服下。
“这……”
萧太后脸色变了。
她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人影:
“这是谁?”
地上那人听见太后的声音,浑身一哆嗦,跟触电似的弹起来。
然后又跪下去,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那人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还有被周伯通一路颠簸撞出来的淤青。
但那张脸,萧太后认识。
“小趴子?”萧太后声音都在抖:
“你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伴……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宫里伺候神宗吗?”
小趴子浑身发抖,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了看周围明晃晃的刀,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冷笑的赵四。
最后,目光落在一地滚落的药瓶上。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不说也是死,说了……说不定还能搏条活路。
“太后……奴才……奴才……”
小趴子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赵四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别吞吞吐吐的。”
“把你刚才在金营里跟我们说的话,原封不动跟太后重复一遍。”
赵四弯腰,捡起那个滚到太后脚边的药瓶。
拔开塞子。
一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出来。
“告诉太后,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趴子看着那瓶药,像是看见了恶鬼。
他猛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后!那不是药啊!”
“那是毒!那是慢性的毒砂啊!”
“国师……还有丽妃娘娘……他们……他们给皇上吃了整整十年!”
“皇上不是病了!皇上是被他们……被他们一点一点毒废的啊!”
轰隆。这一句话,比刚才外头的火炮声还要响。直接在萧太后脑子里炸开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虎皮椅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随即——咬牙切齿:
“丽妃?国师?他们……怎么敢?”
“哀家的神宗……”
小趴子既然开了口,也就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全说出来:
“丽妃娘娘说……说西夏的江山早晚是蒙古人的……只要控制住皇上,西域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次围剿金人……也是丽妃娘娘的主意……说是要拿金国人的血祭旗,其实……其实也是为了把太后您引出来……”
“西域和金国以命相搏,最终,蒙古渔翁得利。”
大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小趴子压抑的抽泣声。
那些刀斧手都傻了眼,手里的刀不知道该举着还是放下。
这瓜太大了。大得能把整个西夏皇室撑爆。
赵四站在大帐中央。
他看着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女人,并没有多少同情。
这就是皇权。
——光鲜亮丽的袍子底下,全是爬满虱子的烂肉。
“太后。”
赵四把那瓶药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打仗,人家在后头挖坟,顺便还要把您的江山打包送人。”
“这买卖,您做得可是真亏啊。”
萧太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她颤抖着手,抓起那瓶药。
猛地狠狠摔在地上!
“啪!”瓷片飞溅。
药丸子撒了一地,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萧太后站起身。恨恨看向赵四:
“好小子,有种。你怎知,就算我知道了底细,不会依然要你的命。毕竟,西域和大宋,也是死对头。”
赵四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太后,您不会。”
“留着我,您还有大用。”
萧太后眯起眼:“哦?”
赵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就算您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丽妃,还有那个妖僧……您现在摸得到吗?”
“挫骨扬灰的前提是,您能抓到他俩。”
萧太后呼吸一滞:“你什么意思?”
赵四笑了。笑得冰冷,又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请他们过来。”
“就说——您抓到了大宋的沂王嗣子。”
“丽妃不会不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因为这次我在这,本就是她设法‘请’过来的。”
“请她过来。”
“共赏——”
“金国被屠的盛宴。”
帐外寒风呼啸。
帐内烛火摇曳。
萧太后死死盯着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引进来了一头……比丽妃更危险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