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后话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剩风刮过的声音。
赵挺张着嘴,看我的眼神像看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那俩教习一脸懵,CPU估计烧了还没跟上。
二大爷摸着下巴,眼神亮得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苍然然轻轻“呵”了一声,嘀咕:“这诊金……得加钱。”
邬六指“噌”地往前一步,三角眼里寒光直冒,声音尖得扎耳朵:
“荒诞!此乃诡诈小道,毫无君子之风!更违背阁内‘授正道、立君德’之规!刘玄机,你……”
“邬总管。”我打断他,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阁规第三条,白纸黑字写着‘因材施教,授业以存国济世为要’,对吧?”
邬六指一愣。
我语速平缓,但字字跟小刀子似的:
“按您说的正道,固守待援,最后国破家亡,百姓死绝——这叫存国了,还是济世了?割地联姻,丧权辱国——这叫立君德了,还是养民心了?”
我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劲儿更冲:
“还是说,在您老看来,明知前头是悬崖,为了个‘君子之风’的虚名,也得带着全国老小闭眼往下跳,排着队摔成肉泥,这才算符合‘阁规’,对得起‘君德’?”
邬六指脸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那只六指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嘎巴响。
他想反驳,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噎得他直翻白眼。
我这话,直接把他捧上天的“阁规”和“君德”,一脚踹进了“亡国灭种”的现实粪坑里。
他猛地扭头看史弥远,眼神里全是“领导您看他!”的委屈和“让我弄死他吧!”的狠毒。
史弥远没看他。
这位大老板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头又开始敲桌面。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好像淡了点,露出底下深潭一样的审视和琢磨。
他看了我老半天,久到院子里的空气都快结成冰坨子了。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还是平稳,但里头好像掺了点别的料。
“玄机先生之论——”他顿了顿,“确乎……出人意表。”
他没说对,也没说错。
放下茶盏,站起身。
目光转向一直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的赵四。
“昀儿。”史弥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灵溪先生才学殊异,你当用心受教。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话锋一转:
“近日朝堂上,那个叫‘浮影盟’的组织愈加猖狂,颇不安分。似在暗中截断一些……南北之间的消息往来。”
他走到赵四面前,抬手,好像想拍拍赵四肩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只虚虚一拂。
“给你三个月。去查清这‘浮影盟’的底细,首领何人,意欲何为。”
史弥远看着赵四骤然抬起、里面压着惊愕和重担的眼睛,慢悠悠补充道:
“此事,也算是对你近日所学的一番……历练。”
说完,他不等赵四反应,转身就走。
云锦袍角掠过石阶,干脆利落,没半点留恋。
赵挺赶紧屁颠屁颠跟上,临走前不忘狠狠剜我一眼——那眼神意思是“小子你等着”。
邬六指阴毒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剐了好几遍,才跟着史弥远走了。
那俩教习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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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们几个。
太阳彻底爬起来了,明晃晃的,可照在身上,愣是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赵四还站在原地,盯着史弥远离去的方向。
脸白得跟纸一样,胸口微微起伏。
“浮影盟”那仨字,像块冰坨子,直接砸进了他刚被操练得滚烫的肺管子里。
二大爷溜达过来,咂咂嘴:“浮影盟……那个头儿……”他瞥了我一眼,好像想说“看你给自己惹的破差事”。
苍然然慢悠悠晃过来,叹了口气:“啧,诊金没赚着,麻烦先预订了一箩筐。不划算!”他摇摇头,捧着宝贝茶壶,一步三晃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木。
史弥远最后那几句话——那意有所指的“南北消息往来”。
还有昨晚上百器轩外头,亲卫嘀咕那句“像是浮影盟的人干的”……
那个黑衣首领挺拔孤峭的背影,像块烧红的烙铁,又一次狠狠烫进我脑子里。
内心OS: 是像……可若当真是他,为什么要出手帮我,却又不肯露面相认?
浮影盟……
行啊,既然史相爷把查抄暗网的任务送到了我手里,
那我就借着朝廷的刀,好好扒一扒这位反贼头子的底裤。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家那位,背着我偷偷在这乱世开了第二个满级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