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一扯了扯嘴角,没应声。这份“家业”?他只觉得讽刺。
这时,餐厅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素雅墨绿色织锦旗袍、披着羊绒披肩的老妇人,在女佣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她便是吕宋一的奶奶,李苑晚。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优雅风韵。她脸色带着点病弱的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那是宋明雅生前送她的礼物。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吕宋一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慈爱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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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吕宋一看到李苑晚,脸上那层冰冷的疏离才稍微融化些许,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亲自扶她在吕正雄左手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向来是她的。
“哎,我的乖孙。”李苑晚拍拍吕宋一的手背,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带着点老小孩的嗔怪,“你还知道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啊?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那些跑车,早忘了奶奶了呢!”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餐厅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瞬。
“怎么会,奶奶。”吕宋一难得语气温和,“您身体好些了?”
“老样子,看到你,就好多了。”李苑晚笑着,目光慈祥地打量孙子,“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待会儿多吃点。”她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吕振邦,仿佛这个儿子不存在。
吕正雄对妻子的到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李苑晚的娘家背景深厚,她本人与宋明雅的母亲赵灼华更是情同姐妹的闺蜜,当年极力撮合宋明雅与吕振邦。宋明雅早逝,李苑晚一直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老姐妹的托付,加上儿子出轨,更是让她心灰意冷,常年抱恙。她对吕宋一的偏袒和骄纵,是整个吕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吕正雄都默许的。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并未持续多久。
餐厅门口再次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珠光宝气的苏丽华,带着精心修饰过的温婉笑容,和她那刚从牛津放假回来的儿子苏明佑,再次试图“融入”这场家宴。
苏丽华看到李苑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脸上笑容更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妈,您也下来了?太好了!明佑特意赶最早的航班回来,就是想陪您和爸、振邦、宋一一起过个团圆年。”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苏明佑。
苏明佑立刻上前,脸上堆起热情又带着点孺慕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清朗:“奶奶!爷爷!爸爸!大哥!新年快乐!我在国外可想你们了!”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佳肴,故作轻松地笑道,“哇,好丰盛啊!还是家里的味道最让人想念!”他甚至还特意看向李苑晚,带着点讨好的乖巧,“奶奶,您气色看着好多了!”
苏丽华顺势就想拉开李苑晚旁边空着的椅子,示意苏明佑也坐下。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女主人的从容,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眼神却紧张地观察着李苑晚的反应。
李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她没有看苏丽华,也没有看苏明佑,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面前一小碗温热的汤,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下人。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呵斥更令人难堪。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苏丽华强撑的“温馨”假象!
吕宋一手中的银质餐叉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杯碟都微微颤动。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直直射向苏丽华和正准备坐下的苏明佑,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我再说最后一次,”他的目光扫过苏明佑,如同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这里,没你们的位置。滚出去。”最后三个字,如同冰渣。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苏丽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血色褪尽,伸向椅背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苏明佑脸上的热情也瞬间碎裂,只剩下屈辱和难堪,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们母子每年都执着地想上这张桌,这是试探吕正雄和李苑晚的底线,是对吕宋一地位的挑衅!虽然从未成功,但这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恶心感,让吕宋一每年的年夜饭都如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