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露台寒焰

年夜饭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草草收场。佣人们无声地撤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珍馐,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吕振邦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最终也食不知味地放下了筷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吕宋一看着他匆匆消失在门廊尽头的背影,眼神漠然,嘴角却勾起一丝极尽讽刺的弧度。

他知道,那个男人去是急着安抚那对受了天大“委屈”的母子,去弥补他们年夜饭不能登堂入室的遗憾。多么“情深义重”的父亲啊。可惜,这份情,这份义,从来与他吕宋一无关,也与他早逝的母亲无关。

“奶奶,您累了,我扶您上去休息。”吕宋一收敛了眼底的冰寒,换上对李苑晚独有的温和。

李苑晚确实有些精神不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奶奶没事。你也别总闷着,去外面透透气吧。家里……太闷了。”

吕宋一沉默地点点头,小心地搀扶起祖母,将她送回三楼那间常年萦绕着淡淡药香的温暖卧室。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他才轻轻退了出来。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冰冷、空旷、奢华却毫无人气的卧室,而是独自走上了老宅顶楼宽阔的露台。

除夕夜的寒风凛冽地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些许室内淤积的、令人作呕的虚伪与压抑。露台视野极好,能俯瞰半座城市。此刻,城市的夜空被无数璀璨的烟花点亮,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将夜幕撕裂又缝合,映照着千家万户的团圆灯火。

然而,这万家灯火,这满天华彩,落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激不起半分暖意,只映衬出他周身的孤寂与冰冷。

他斜倚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双手插在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指节在布料下无意识地收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却远不及心底那份彻骨的寒意。

又是这样。

每一次重大节日,每一次被迫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结局都如出一辙——被那对母子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觊觎搅得不欢而散。爷爷吕正雄的维护,看似站在他这边,实则更像是在维护吕氏正统血脉的威严,维护与宋家(他外祖家)那根深蒂固的利益纽带。祖母李苑晚是真心疼他,可她常年缠绵病榻,心力交瘁,连自己都顾不好,他又怎能忍心再让她为自己忧心?她提起母亲时的愧疚与痛苦,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至于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