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灰袍败逃

两界中医馆 梁红 3257 字 6个月前

……

日头西斜。

医馆堂中临时增设了三张诊案。

两张供轻症者候诊,一张用作重症监护。

阿秀红肿着眼,被梁红临时充作帮手,负责煎药、递针、记录方剂。

她手背上那颗铜钱红斑,在施针放血并外敷解毒散后,已褪成浅粉色,边缘模糊,性命无碍。

但今日来诊者,已逾三十人。

附近街坊、刘家左邻右舍、甚至两个今早路过刘家门口的街坊——凡与刘老汉或那邪匣有过直接间接接触者,皆在不同程度浮现铜钱状红斑。

轻者仅手背一颗,重者脖颈、胸前成片蔓延,高热谵妄。

所幸,邪匣已毁,疫毒源头断绝。

这些接触者沾染的,不过是邪匣在运输、开启、触碰过程中逸散出的残毒余疫,虽可怖,却非无穷无尽。

梁红以八法神针为基础,针对铜钱疫毒的深浅轻重,摸索出三套施针方案。

轻症:刺络大椎、曲池、委中,泄血解毒。

辅以银针刺血海、膈俞,凉血化斑。

出针后,以解毒散外敷红斑。

中症:加刺十宣放黑血,并以雷火针温灸关元、气海,扶正驱邪,防毒内陷。

重症:如刘老汉初来时那般,需先以三棱针点刺耳尖、指尖放血泄热,再以八法神针“透天凉”强泄营血之毒,辅以安宫牛黄丸化水灌服,固护心包。

药方则以普济消毒饮合犀角地黄汤加减。

重用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紫草、丹皮、赤芍,并加入一味青黛,以增清解血热疫毒之功。

凡重症者,皆需连服三剂,三日后复诊。

医馆内存药急速消耗,梁红已让陈三去城中最大的药材行紧急调货。

他已连续施针五个时辰,滴水未进。

脸色苍白,额角汗湿,右手因反复捻针而微微颤抖,但他动作依旧精准、稳定,银针起落之间,分寸不差。

又一名重症患者放血完毕,阿秀赶紧递上蘸了烈酒的棉布。

梁红擦拭针尖,将用过的银针放入沸水中浸泡消毒。

“梁医生,您歇一歇吧,从早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阿秀看了看梁红。

“无妨。”

梁红声音平静,目光却投向门外暮色中仍在排队的七八人。

“还有多少?”

“刚问过,那边又来了三个,说是今早也碰过那个匣子……”

阿秀声音越来越低。

梁红没有答话,只是接过阿秀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随即拈起新针。

就在这时。

他眉心骤然一跳!

识海中沉寂的红莲虚影,猛地旋转了一下,赤色光华急促闪烁!

与此同时,七星法剑,“嗡”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示意味的长鸣!

一直搁在医案旁的银魂伞盒子,传来一阵如同寒潮将至的震荡,伞身未出,那足以冻结魂魄的杀意已透盒而出!

梁红捻针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医馆内等待诊治的病人,越过阿秀疲惫的脸,越过软床上昏睡的刘老汉,落在那扇紧闭的、已被闩上的木门。

门外,暮色四合。

街道上,不知何时,已没有一丝人声。

只剩下一片死寂,沉重如铅,压在医馆门外。

“阿秀。”

梁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

“带所有人,撤入后院。”

“关紧门,无论听到任何声响,不许出来。”

阿秀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哆嗦。

“梁医生,您……”

“去。”

梁红只有一个字。

阿秀不敢再问,与陈三一起,搀扶起能走动的病人,抬上昏迷的刘老汉,迅速退入通往后堂的门,将厚重的木门紧紧关上。

前堂,只剩下梁红一人。

他缓缓起身,解开腰间七星法剑的搭扣,将枣红剑鞘横置医案。

又抬手,将银魂伞盒托于左手掌心。

银魂伞盒内,传来一声低沉如龙吟、冰冷如九幽的共鸣。

那是回应,亦是战意。

梁红目光投向医馆大门。

门外死寂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如雨的“沙沙”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来自屋顶、来自墙根、来自街道两端、甚至来自地底深处。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瓦片上抓挠,又像是无数滑腻的身躯在泥地上拖行。

紧接着,门缝下、窗棂边、甚至墙壁的砖缝间,开始渗出一缕缕浓稠如墨、腥臭冲鼻的黑色雾气!

黑雾并非死物。

它们一进入医馆,便如嗅到血腥的群鲨。

疯狂扭动、交织。

凝聚成一条条手指粗细、通体漆黑、前端呈尖锐三角的诡异触须,从四面八方朝着梁红涌来!

“妈的,这就来了!”

梁红法力运转,一道火灵符轰然打出。

“轰——!”

那些黑雾触须触及纯阳气浪,如同滚汤泼雪,瞬间蒸发、消解,发出“嗤嗤”尖啸,化作缕缕残烟!

“奶奶的,这么不耐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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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红没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清楚感觉到——门外那东西,还未真正出手。

死寂持续了三息。

然后,医馆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从外面打开了。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撞破,而是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蜡像,从门板中心开始,融化成粘稠的黑液,顺着门框淌下,露出门外一片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之中,缓缓浮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极高、极瘦,如同一根被火烧焦的枯木。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袍角拖曳在地,所过之处,青砖地面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如血浆般的粘稠液体。

他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

黑洞之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惨绿如鬼火的冷焰。

腰间悬着一面古旧铜镜,镜面晦暗,布满裂纹。

但他抬起的手掌中,却没有托着渡掌柜那盏昏黄古灯。

他不是渡掌柜。

但他身上的气息,比渡掌柜更加阴冷、更加古老、更加……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