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惨绿狂澜撞在银伞之上,梁红连人带伞,被震退丈余,背脊狠狠撞在药柜上!
药柜凹陷,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伞面之上!
银魂伞沾染主人精血,银光骤然大盛!
那赤莲印记,竟如活过来一般,缓缓旋转,贪婪吸收着梁红的鲜血!
它……饥渴。
…却更强。
但梁红死死压制住那股想要再度爆发的冲动,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
爆炸的余波散尽,医馆前堂,已无灰袍人的身影。
只有门槛外,残留着一滩快速蒸发、化作飞灰的漆黑脓血,以及半片烧焦的灰袍残角。
他逃了。
重伤濒死,自爆法器,拼死遁走。
梁红以银魂伞杵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有追击,也不能追击。
医馆后堂,还有十几个病人。
今夜,还有更多的接触者需要诊治。
他缓缓收起银魂伞,伞身入盒,光华收敛。
盒盖闭合的刹那,他似乎感觉到,伞柄那朵赤莲印记,比之前更加鲜艳了一分。
是他血的缘故。
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
后堂的木门,被阿秀颤巍巍推开一条缝。
“梁、梁医生……他、他走了吗?”
“您受伤了!”
阿秀看到梁红唇角的血,吓得魂飞魄散。
“没事。”
梁红拭去血迹,声音已恢复平静。
“只是皮外伤。”
“继续诊治,还有病人未看。”
阿秀点头,扶梁红坐下。
此时,医馆内外,一片狼藉。
药柜倾倒,药材散落,地面有多处龟裂和被银芒、刀气划出的深痕。
但好在,阵法犹在,根基未损。
阿秀默默收拾着残局。
梁红闭目调息,引导识海中红莲的温热之力,温养受损的经脉。
窗外,夜色已深。
但梁红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
灰袍人重伤遁走,不会善罢甘休。
他背后的势力——那比渡掌柜更古老、更诡异的组织分支——定然会派出更强的杀手,或者更阴毒的手段。
七星法剑在铜镜自爆中也有所损伤,需重新温养。
馆内药材库存见底,明日还需去药材行调货……
更要紧的,是那个至今不知来历、身负诡异“咒痕”的陈先生。
七日后复诊,他若再来,自己当如何应对?
还有囡囡。
孩子至今未醒,安睡中偶尔惊悸,体内那丝从忘川渡带回的怨念,虽被压制,却未曾根除。
还有马老三。
还有赵家孩子。
还有今夜这些染上铜钱疫毒的街坊们……
桩桩件件,如乱麻缠身,但梁红没有乱。
“阿秀,取纸笔来。”
“好的,梁医生!”
阿秀连忙把纸笔拿来。
梁红提笔,在草纸上,写下了一份瘟疫防治方法。
如何辨识初期红斑,如何隔离病患,如何煎煮预防汤剂,如何焚烧艾草苍术净化居所,如何处置可疑漂流物……
这疫毒虽已断源,但已扩散之残毒,仍需严密监控,防止二次爆发。
写完,他将此事交给了陈三。
命他明日一早多抄数份,张贴于外面、市集等处。
不大会儿。
最后一个病人诊治完毕,阿秀也趴在桌边累得睡着了。
梁红独自坐在医案后,以手支额,闭目养神。
医馆内外,一片宁静。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极轻的叩门声,猛然响起。
不是拍打,不是撞击,而是如同孩童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指尖,轻触门板。
“笃、笃、笃。”
三下。
梁红倏然睁眼。
没有动,只是将目光投向那扇白天被灰袍人邪法“融化”过、此刻已由他临时钉上厚木板加固的门。
叩门声停了片刻,又响起。
这次,伴随着一个极其稚嫩、带着哭腔、虚弱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女孩声音。
“梁医生……梁医生……救救俺娘……”
“俺娘……俺娘快不行了……”
梁红起身,走到门边。
“你叫什么名字?你阿娘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女孩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空洞,仿佛来自极远极远的地方。
“我叫……阿菱。”
“俺娘身上……长了好多铜钱……”
“红色的……亮晶晶的……好多好多……”
“俺爸说……俺娘昨晚在外边,捡了个好看的小匣子……”
梁红握住门闩的手指,倏然收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刚刚惊醒、脸色煞白的阿秀,轻声说。
“准备诊案。”
“又有病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