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度一身简朴的宰相常服,须发已见更多银丝,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他手中捧着一份奏报,神色间并无太多焦急,反而带着一种汇报日常工作般的从容。
“主公,”柳元度躬身行礼,“北地李阀有国书至。李渊已于去岁正式称帝,国号‘唐’,改元武德。其子李世民平定刘武周、宋金刚,又迫降李轨,尽得陇西之地,如今正与王世充于洛阳对峙。国书中,李渊以‘唐皇’之名,正式承认我‘华’为国,愿与我划江而治,永结盟好,并恳请……主公能在适当时候,赴长安一会,共商‘天下共主’之仪。”
李凯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虚幻书册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李渊倒是心急。王世充未灭,窦建德尚在河北,杜伏威雄踞江淮,这‘天下共主’……言之过早。回复他,华国无意北上争鼎,但求江南安宁。商贸可通,使者可往,‘一会’之事,待天下真正太平,再议不迟。”
“是。”柳元度记下,继续道,“窦建德遣使送来厚礼与亲笔信,信中感激主公当年雁门援手之谊,言河北愿与华国永为兄弟之邦,互通有无。另,杜伏威近来与辅公祏嫌隙日深,江淮不稳,其部下有暗中与我联络者……”
“这些事,你与内阁酌情处置即可。”李凯打断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华律》为纲,华国利益为本。只要不违背此二条,如何与诸侯周旋,元度,你比为兄擅长。”
柳元度心中一暖,知道这是主公对他与整个内阁班子的绝对信任。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一事……阴癸派祝宗主,三日前秘密抵达吴郡,言有要事求见主公。她似乎……急于统一魔门各派,想请主公……兑现当年‘有限支持’之诺。”
李凯终于将目光从书册上移开,望向阁外浩渺的湖面,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告诉她,魔门内务,华国不直接介入。但若其统一过程,遵循基本道义,不至祸乱过甚,华国可默认,并在其统一后,给予‘合法宗派’地位及相应贸易便利。至于她想探听的‘小世界’奥秘……此乃根本,不必再提。”
“属下明白。”柳元度恭敬应下,他知道,主公对魔门,始终是利用与防范并存,底线划得极清。
“另外,”李凯似乎想起什么,“婠婠姑娘……近来如何?”
柳元度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婠婠姑娘自太湖之变后,便长居吴郡,深居简出,偶尔去新学蒙馆听听讲,或与天工院的大匠讨论些奇巧机关之术,倒也安分。只是……她似乎对‘曦光城’之事,颇有兴趣,曾多次旁敲侧击。”
李凯不置可否,只道:“她若安分,便由她去。若有过线之举,依《华律》处置。”
“是。”
柳元度汇报完毕,见李凯再无吩咐,便躬身告退。走到阁口,他忍不住回首望去。只见主公依旧静坐青石之上,目光却已再次落回那虚幻的书册,周身气息与这阁外的天地、湖山、乃至冥冥中某种更高远的存在隐隐相合,超然物外,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知道,主公的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这江南一隅,甚至不再局限于这天下九州。那三百里小世界内的文明星火,那缥缈至高的“世界之道”,才是主公心之所系,道之所向。
数日后,太湖,烟波深处。
一叶扁舟,无人划桨,自行破开粼粼波光,驶向那依旧云雾缭绕的缥缈峰方向。舟上,李凯负手而立,青衫飘拂。
他并非去检查什么,只是……随心而行。
行至某处,他心念微动。
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一步踏出,身形已然从扁舟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片与太湖截然不同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