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陌生船只!柳青的心脏狂跳起来。父亲当年“通敌”的罪名,就是指其与北方某个势力(后来传言指向刘武周残部)私通,地点就在太湖西线!而这老渔夫所言,似乎暗示其中另有隐情?
一股混杂着激动、怀疑、愤怒与巨大悲伤的情绪猛地冲上柳青头顶。他死死盯着老渔夫:“你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
“小老儿都快入土的人了,何必编这种谎话?”老渔夫苦着脸,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颤巍巍递给柳青,“这是当年柳爷掉在俺船上的,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们柳家人,可俺哪敢上门?今日见军爷姓柳,眉眼又像,这才……唉,物归原主吧。”
柳青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枚半片断裂的青铜鱼符,样式古朴,边缘有烧灼痕迹。柳青瞳孔骤缩——这是柳家内部高级执事以上人员才有的身份信物!他记得,父亲那枚完整的鱼符,后来作为“罪证”的一部分被收缴了,但从未听说有断裂遗失的部分!而这半片鱼符上的纹路和暗记,他绝不可能认错,正是父亲之物!
巨大的冲击让柳青头晕目眩,他踉跄一步,握紧那半片冰冷的鱼符,指节捏得发白。父亲是冤枉的?当年的事有隐情?是谁害了他?为什么柳家内部对此讳莫如深?元度伯父知道吗?主上……主上知道吗?
无数疑问和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没有注意到,对面老渔夫那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诡异幽光,以及自己怀中那枚“仁和堂”赠送的暖玉,正散发出微不可察的、带着安抚与诱导气息的温热。
“军爷?军爷你没事吧?”老渔夫关切地问,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柳青猛地回过神,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鱼符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此事,你还对谁说过?”
“没有,绝对没有!小老儿今日也是见军爷面善,又姓柳,一时触动才……”老渔夫连忙摇头。
“记住,今日之事,对任何人不得再提!否则……”柳青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弥漫。他不能确定这老渔夫所言是真是假,更不能让这可能会颠覆某些“定论”的消息泄露出去,至少在查清之前不能。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明白!”老渔夫连连作揖,提起鱼篓,匆匆钻进芦苇荡,消失不见。
柳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中那半片鱼符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中剧痛的万分之一。父亲冤屈的可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而对柳家、对元度伯父、甚至对那位神秘主上一直以来的信任,此刻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他没有发现,自己周身气息隐隐波动,一丝极其微弱、混杂着怀疑、痛苦与迷茫的“暗香”,正悄然从眉心散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可口”。
吴郡,柳府议事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柳元度坐在主位,下首是几位族老、柳岩、柳川等核心骨干,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回的柳青。柳青低垂着眼,坐在末位,沉默不语,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
“紫霄剑派岳松涛的言论,已经传遍江南。钦天监的流言更是恶毒,直指主上为‘妖星’。”一位族老忧心忡忡,“不少原本答应与我们合作采买新式农具、接受我们调解纠纷的周边家族,今日都派了人,言语闪烁,说要‘再考虑考虑’。江宁的陈氏,更是直接退回了我们之前送去的礼单。”
“墙头草罢了。”柳岩冷哼,年轻的脸庞上带着战火淬炼出的冷硬,“宇文阀正面打不过,就玩这些下作手段。紫霄剑派?哼,不过是被宇文阀许了什么好处,出来当枪使。钦天监的流言,无凭无据,朝廷都没说话,怕它作甚?”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位族老摇头,“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尤其是‘正道’与‘天命’这两面大旗,最能蛊惑人心。长此以往,我们柳家在江南将被孤立,政令难出吴郡,商路受阻,人心背离,届时宇文阀再大军压境,内外交困,危矣!”
“那就打!”柳川握拳,“把那些敢胡说八道的,暗中捣鬼的,一个个揪出来!就像之前拔掉宇文阀的暗桩一样!让世人看看,跟着宇文阀散播谣言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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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柳元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付暗桩,可以雷霆手段。对付流言,尤其是披着‘正道’‘大义’外衣的流言,一味强硬,只会坐实对方的指控,将更多中间势力推向对立面。”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低头不语的柳青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皱眉,继续道:“主上有令:对外,以‘正’制‘正’。柳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