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再次被淹没的前一瞬——
她感觉到,那只紧扣着她手腕的、焦黑见骨、冰凉颤抖的手,握得更紧了。
紧到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紧到仿佛要将她的腕骨也一并捏碎。
紧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这无边的黑暗与坠落中,牢牢地、永不分离地……锁在身边。
没有言语。
没有承诺。
没有回答她那个残忍的请求。
只有这无声的、几乎要嵌入彼此骨血里的紧握。
只有他眼中那片濒死却依旧燃烧的火焰,和她此刻映在他眸中的、疯狂与清明交织的倒影。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灵魂。
在两人紧扣的手腕之间,在那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交融之处,在那不断下坠的无尽黑暗里……
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与情感的、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拂过她混乱的识海:
“……笨……骨头。”
笨骨头。
永远只会想着,独自承担一切。
永远只会在绝境中,给出最决绝、也最让他痛彻心扉的选择。
就像当年,那个傻傻的小骨。
也像现在,这个倔强的骨头。
杀你?
若真到了那一步,若这天地间再无你清醒的容身之处……
那么,陪你一起疯,一起魔,一起坠入这无间地狱,又有何妨?
纵使神魂俱灭,纵使永世沉沦。
这份罪,这份孽,这份纠缠了三生三世、跨越了生死轮回的……债。
也该由我,来与你同担。
紧握的手,是沉默的誓言。
下坠的身躯,是共同的深渊。
而那双在疯狂与清明边缘对视的眼眸里,映出的,是彼此染血的面容,和那在绝境中,悄然滋生、却坚不可摧的……
裂痕之盟。
——若前方是魔,便与你同堕。
——若身后是罪,便与你共负。
无声的默契,在血液的黏腻与力量的交织中,悄然达成。
坠落,依旧。
但紧握的手,未曾松开分毫。
黑暗的尽头,隐约传来污秽空洞深处,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