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掌门令上。令牌白光大盛,瞬间与周围残存的阵法产生共鸣,发出清越的嗡鸣。
“长留弟子听令!” 笙箫默高举掌门令,声音响彻骸骨广场,“结——九霄清阙阵!以我精血,固守此方!邪魔不退,此身不还!”
“结阵!”
“结阵!”
幽若第一个响应,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将精血涂抹在灵鞭之上,鞭身亮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红着眼圈,死死盯着裂隙,仿佛要将那黑暗瞪穿。
其余弟子,尤其是那些年轻些的、曾在骨头手下受教、或对尊上有着近乎信仰般崇敬的弟子,也被这悲壮的气氛感染,恐惧被一种更原始的、近乎热血沸腾的决绝所取代。他们纷纷效仿,咬破指尖,将精血注入各自法器或阵眼位置。
“唉……” 那李长老长叹一声,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也颓然地垂下头,默默走到一个阵眼位置,划破掌心,将精血按了上去。他知道,笙箫默说得对。退,已无退路。此刻,除了死战,别无他途。
微弱却越来越多的光芒,从长留众人身上亮起,如同黑暗荒野中,逐渐点燃的、星星点点的灯火。这些光芒艰难地抵抗着从裂隙和遗骸中涌出的、越来越浓的黑暗与邪气,彼此勾连,缓慢而坚定地,构建起一层薄薄的、却凝聚了所有人意志与生命的光之屏障。
九霄清阙阵,成。
这或许是长留历史上,最微弱、也最决绝的一次结阵。
屏障之外,是咆哮的遗骸、翻涌的裂隙、无边的黑暗与恶意。
屏障之内,是脸色惨白、却目光坚定的长留门人,和那枚悬浮在笙箫默掌心、不断散发着恒定白光的掌门令。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那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下。
尊上,骨头师叔……
你们……一定要……
裂隙之下。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那是一种连声音都被吞噬、连时间都被冻结的、令人疯狂的寂静。
骨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下坠,甚至感觉不到痛苦。
只有无边的、粘稠的、充满了恶意与终结气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试图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缕神魂。
那不再是简单的侵蚀,而是同化。是这“污秽之源”的本质,在向她展示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相——一切始于虚无,一切终于虚无。所有的存在、情感、记忆、执念,最终都将在时间的尽头,被这无尽的、冰冷的黑暗所吞噬、消解,化为构成它的一部分“养料”。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疲惫与放弃的冲动,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诱惑着她:松开手吧,放弃抵抗吧,融入这永恒的宁静与虚无吧,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记忆,没有爱恨,没有“骨头”,也没有“花千骨”……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黑暗吞噬的临界点——
掌心,传来一点微弱的,却异常顽固的温热。
以及,那被紧紧扣住的触感。
是手。
是白子画的手。
那只手,同样冰冷,同样在无法抑制地颤抖,指尖碎裂的骨头,似乎已经刺破了她掌心的皮肤,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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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痛楚,在此刻,却如同惊雷,劈开了那试图笼罩她全部意识的、甜美的死亡诱惑!
紧接着,一缕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带着沁凉气息的“水流”,顺着两人紧扣的十指,那因为用力而血肉模糊、几乎长在一起的伤口,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渗入了她近乎冻僵的经脉与识海。
是白子画的仙力。
不,不仅仅是仙力。
那里面,混合了他碎裂的神魂碎片,混合了悯生剑最后的一丝净化本源,混合了一种……近乎执念的、要将她从这无边黑暗中拉回去的意志。
这“水流”太微弱了,在周遭滔天的恶意与黑暗面前,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它存在。
它固执地存在着。
如同一枚投入无底寒潭的、烧红的炭,虽然迅速被黑暗冷却、吞噬,却在消失前,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灼热,在她冰冷死寂的意识深处,烫下了一个印记。
一个属于“白子画”的印记。
一个代表着“不放弃”、“不松手”、“一起”的印记。
骨头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被黑暗诱惑着、即将飘散的意识碎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原本沉寂下去、仿佛也即将被黑暗同化的淡金色洪荒之力,仿佛被这外来的、微弱的“刺激”和主人意识的骤然回归所引燃,猛地暴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无序的狂飙。
在骨头那被痛苦和执念强行凝聚的意志驱使下,在那一点冰蓝“水流”微弱却持续的“引导”下,这股暴走的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和对抗的目标——那包裹着他们的、无边的黑暗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