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霜月康家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果断近乎严厉,“追兵随时可能扩大搜索范围到希美!这里的隐蔽只是暂时的!鬼丸,”他看向一旁的狛狐,“你认识去那个秘密小海湾的路,对吧?由你带路!兵三郎,抱紧鹿丸,跟紧鬼丸!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没有时间再犹豫,没有机会再告别。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界限。御守兵三郎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霜月鹿丸调整到更舒适安全的位置,用早已准备好的、宽厚的布带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宽阔却布满伤痕的后背上,确保即使在快速奔跑中也不会颠簸到少主的伤口。鬼丸低低呜鸣一声,像是回应,随即转身,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朝着海岸某个方向灵巧而迅速地窜去。

霜月康家独自站在荒凉的山坡上,凛冽的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他目光复杂地目送着这一大一小一狐三个身影,相互扶持着,迅速消失在希美地区浓重的夜色与开始弥漫的海雾之中。他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坚毅而苍凉。送走了一个或许能改变未来的希望火种,而他自己,则将留下来,潜入更深的黑暗,在敌人的心脏地带潜伏,如同冬眠的毒蛇,默默积蓄着力量,联络着同志,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黎明。

“活下去,鹿丸…兵三郎…鬼丸…”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里。他的身影也缓缓向后倒退,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融入岩石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在鬼丸这只极其熟悉地形的灵狐带领下,他们避开了可能存在巡逻队的路径,专走荒僻难行的小道,涉过冰冷的溪流,穿过布满荆棘的灌木丛。御守兵三郎不顾自身的伤势和疲惫,咬紧牙关,爆发出惊人的毅力,紧紧跟在鬼丸身后。背上的鹿丸能清晰地感受到家臣肌肉的紧绷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混合着血、汗和海水咸味的沉重呼吸。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霜月康家所说的那处位于希美边缘的隐蔽岩岸。这是一个被巨大黑色礁石环抱的小小浅湾,海浪拍打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船体漆色斑驳的小型单桅帆船,正随着涌动的海浪轻轻摇晃,像一头疲惫却仍在等待的忠实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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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守兵三郎背着鹿丸,毫不犹豫地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艘希望之舟。海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裤腿,刺激着他腿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恍若未觉。鬼丸轻盈地先一步跳上了甲板,警惕地四下张望。

将鹿丸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船舱内一个相对干燥柔软的角落,御守兵三郎立刻开始熟练地检查船只状况——船舵是否灵活,风帆有无破损,船体是否有明显裂缝。他又快速清点了霜月康家准备的物资:几大桶淡水,数量不少的硬饼干和肉干,一小罐珍贵的伤药和干净绷带,一份绘制得极其简略、只标注了大概方向和几个模糊岛屿标记的海图,还有一个锈迹斑斑但指针尚且稳定的老式指南针。对于一个仓促之间的逃亡计划来说,这已是所能做到的极限。

“鬼丸。”霜月鹿丸靠在舱壁上,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狛狐立刻转过头,看向他。

“你……留下。”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船舱里。御守兵三郎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解:“少主?!鬼丸它……”

鬼丸自己也愣住了,它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带着一丝不安的低鸣。它向前走了两步,想靠近鹿丸,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霜月鹿丸强迫自己避开鬼丸那纯净而困惑的眼神,心中如同刀绞,但理智告诉他必须这样做。他不能带着鬼丸走。不是因为累赘,而是因为他(来自未来的记忆)知道,鬼丸的命运轨迹就在和之国!它注定要在这里,获得那份强大的力量——动物系·人人果实·幻兽种·大入道形态!如果强行带它离开,或许能保全它一时,却可能永远错失这份机缘,而这份力量,对于未来可能返回和之国的他们来说,或许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赌一把,赌历史的惯性,赌鬼丸自己的造化。

“这是命令。”鹿丸的声音冷硬了几分,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决绝,“你留在和之国,活下去。我们会回来找你。”他无法解释更多,只能给出一个苍白而遥远的承诺。

没有隆重的告别,没有更多的解释。御守兵三郎虽然心如刀割,万分不舍这个一路陪伴、聪明可靠的伙伴,但他对少主的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他咬着牙,狠下心,最后摸了摸鬼丸的脑袋,然后毅然转身,用力推船离岸,跳上甲板,奋力拉起风帆。

缆绳被解开,破烂但结实的风帆在越来越强的海风中逐渐鼓胀。御守兵三郎生疏却坚定地操作着船舵,小型帆船开始摇摇晃晃地、但却坚定不移地离开了和之国那令人窒息的海岸。

鬼丸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海水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艘载着它视若亲人的小船,一点点驶离浅湾,冲破波浪,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尽头那灰暗的迷雾之中。

它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