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高烧、大部分时间意识昏沉的鹿丸,被一阵极其刺鼻的气味猛地呛醒。那是一种复杂而令人不安的混合气味——硫磺的酸臭、某种化学药剂的尖锐刺激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东西腐烂了的甜腻恶臭。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他可以确定船已经停了,身下是相对稳定的触感,这里是陆地。他听到舱外兵三郎沉重而疲惫的鼾声——他太累了,竟然在门口守着时睡着了。
鹿丸用还能动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支撑起一点点身体,透过船舱那扇小小的、布满盐渍的破旧窗户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强烈的警惕!
只见远方海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地形崎岖的岛屿。但这座岛屿却被一种诡异的、色彩斑斓的、如同瘴气般的浓雾所笼罩,那雾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病态的艳丽。空气中弥漫的怪味源头,正是来自那座岛屿。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岛屿散发出的浓浓的不祥、死寂和危险的气息。
“那是…什么鬼地方?”鹿丸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然而,就在下一秒,霜月鹿丸那因高烧而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尽管剧烈的头痛和虚弱让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般迟钝,但眼前这极具标志性的景象,瞬间穿透迷雾,点燃了他脑海深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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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克哈萨德?!未来被称为“燃烧之岛”和“冰封之岛”的极端实验场!贝加庞克 Former 研究所所在地,充满了毒气、死亡和诡异的改造生物!现在这个时间点…这里应该是…M·凯撒·库朗的巢穴?!
“兵…兵三郎!”巨大的危机感让鹿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却依然微弱。
几乎是同时,舱外的兵三郎被惊醒,猛地冲了进来:“少主!!您醒了!”但他看到的却是少主更加难看的脸色和眼中前所未有的急迫。
“走!快走!离开这里!立刻!马上!”鹿丸几乎是用气音在咆哮,手指死死抠着窗沿,指着那座不祥的岛屿,“危险!极度危险!不能靠近!向南!继续向南!”
兵三郎虽然完全不明白那座岛有什么问题,但他对少主此刻表现出的极度恐惧和坚决毫不怀疑。他二话不说,冲出船舱,用最快的速度解缆、升帆,甚至顾不上辨认方向,只知道必须立刻远离那片散发着毒气与死亡气息的海域!
“霜月丸号”带着浓重的死亡阴影和一丝被危机强行激发出的、渺茫到近乎熄灭的希望,再次驶入茫茫大海。兵三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下的孤狼,一面凭借着本能和残存的海图对抗着大海的凶险,一面用尽一切办法维持着鹿丸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体征。他将最后一点清水,像滴灌珍宝一样,一点点滴入少主干裂起皮的嘴唇。他根据脑海中残留的方位感和鹿丸昏迷前反复强调的“南”、“索尔贝”等破碎的词句,固执地、近乎偏执地调整着航向,向着南方驶去。
**命运的转折点,往往在绝望的极致出现。**
不知又在海上漂泊了多少天,经历了多少次小小的风浪和日夜兼程的赶路,“霜月丸号”甚至奇迹般地穿过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可能靠近无风带的边缘海域。就在兵三郎的精神和体力都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船上最后一点食物和淡水也彻底告罄之时,一抹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无比珍贵的绿色,终于如同神迹般,出现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充满了生命力的海岸线,远远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港口,港口的栈桥上晾晒着渔网,旁边停泊着几艘风格朴素的小渔船。海风中似乎终于带来了久违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驱散了海水的咸腥和庞克哈萨德的毒气恶臭。这里的地形和那份简陋海图上的某个模糊标记,以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指针微微颤动的永久指针(可能是霜月康家塞在物资深处的)所指的方向,隐隐吻合。
兵三郎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眶几乎要瞪裂,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象征着生命的绿色,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嘴唇激动地翕动着,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源于意志的力量,操控着这艘破败不堪、帆布上千疮百孔、船身布满伤痕的“霜月丸号”,朝着那个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港口,艰难地、摇摇晃晃地靠去。
小船最终在一个偏僻的、看起来很少使用的旧码头旁缓缓搁浅。船底摩擦沙石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兵三郎几乎是从船上滚下来的,他双膝发软,却不敢耽搁,用破布条将早已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断臂伤口甚至开始散发出一丝坏死气息的鹿丸牢牢绑在自己背上,脚步虚浮踉跄地踏上了久违的、坚实的土地。他贪婪地呼吸着没有海水味的空气,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幅贫穷、落后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安宁景象。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渔民正好奇地、带着些许警惕地看着这两个狼狈不堪、尤其是那个孩子伤势骇人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陌生人。
“求…求求你们…”兵三郎嘶哑地开口,他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和之国口音,语句破碎,却充满了绝望而恳切的意味,“医生…救救…我的孩子!他…快死了!哪里…有医生?或者…教堂?牧师?巴索罗米…熊牧师?”他艰难地、无比期盼地吐出那个被少主视为最后希望的名字。
渔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了几句,眼中流露出淳朴的同情和一丝面对陌生伤者的自然警惕。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面相憨厚的渔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指向城镇深处一条泥泞小路的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贫民窟的尽头…能看到一间很旧的教堂…熊牧师…他经常在那里…给穷苦人看病,分发食物…但你们…”他看了看鹿丸那可怕的伤势和兵三郎几乎完全崩溃的状态,摇了摇头,“…他的医术很好,但这么重的伤…唉,你们快去试试吧…”
“谢谢!谢谢您!”兵三郎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来不及行个完整的礼,背着鹿丸,跌跌撞撞地朝着渔民所指的方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狂奔而去。他穿过肮脏狭窄、弥漫着贫穷气息的街道,无视周围投来的种种惊异、好奇或怜悯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燃烧到极致的信念:找到熊牧师!救活少主!
小主,
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结构、外表十分朴素的教堂出现在小巷尽头,木门虚掩着,仿佛随时欢迎需要帮助的人。兵三郎用尽最后力气,用肩膀猛地撞开那扇并不结实的门,踉跄着冲了进去。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得近乎空荡,只有几排长椅和一个简单的木质讲台,但却被打扫得异常干净,一尘不染。一个高大得异乎常人、仿佛小山般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极其小心专注地在为一位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处理小腿上溃烂的脓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牧师袍,动作轻柔得与他庞大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精准而沉稳。
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打破了教堂内的宁静。那巨大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极其平稳地直起身,转了过来。
映入兵三郎眼帘的,首先是一种强烈的体型压迫感。来人实在太高太魁梧了。然后他才看清对方的容貌:头上戴着一顶奇特的、白色的、顶端有两只熊耳朵的帽子,帽子上有棕色的斑点。戴着无框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水。留着黑色的、浓密的羊毛卷发。他的面容看起来异常严肃,甚至隐约透着一丝天生的凶悍,但整体气质却奇异地被一种沉静和温和所中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常宽厚巨大的手掌,以及他手中正捧着的那本巨大厚重、与他形象有些反差的书——《BIBLE》(圣经)。
**巴索罗米·熊**——未来的“暴君”熊,王下七武海,和平主义者原型机,但此刻,他是“仁侠”熊,革命军的干部,也是这座索尔贝王国贫民窟教堂里默默无闻、尽力帮助穷苦人的**熊牧师**。他平静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扫过兵三郎身上那残破却依旧能看出风格的和之国武士服,最后落在他背后那个气息微弱、伤势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凋零的孩子身上。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波澜,却也没有丝毫的厌恶或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