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卡普的眼泪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并非单一的轰鸣,而是由无数毁灭性的声响编织成的死亡交响曲。

赤犬萨卡斯基的熔岩巨拳与青雉库赞的冰棘长矛剧烈碰撞,极热与极寒的交界处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蒸腾的水雾瞬间弥漫,却又被紧接着袭来的冲击波撕碎。

红莲般的岩浆碎片与钻石般的冰晶四散射开,无差别地袭向周围厮杀的海军与海贼。

处刑台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中微微震颤,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艾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海楼石镣铐冰冷的触感瞬间抽走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让他险些失去平衡。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红与蓝主宰的死亡区域,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熔岩的奔腾咆哮,都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库赞这家伙…萨卡斯基…”卡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铁锈味。他没有看那惊天动地的对决,目光依旧胶着在艾斯身上,但那巨大的轰鸣和脚下传来的震动,无法不让他意识到下方正是何等的怪物在交战。“真是…乱来…”

老人的手,那双曾无数次将艾斯和路飞揍得满头包、也曾温柔地放在他们头顶的巨手,此刻紧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严重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着。仿佛那拳头不是在对抗外界的敌人,而是在与内心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角力。那件染血的大衣肩头,落上了一层细密的、被爆炸气浪掀起的灰尘。

艾斯猛地扭回头,视线重新落在卡普脸上。那颗泪珠砸出的深色水痕,在他眼中无限放大,灼痛着他的神经。他从未见过爷爷流泪。一次都没有。即使是得知罗杰是他的生父,那个他憎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的血脉在他体内流淌时,卡普也只是暴怒地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眼神里是愤怒、是担忧、是复杂的沉重,却没有泪。

可此刻,那混浊的泪水却真实地划过了那些熟悉的、如同被海风与岁月深刻雕琢过的皱纹。

“老头…”艾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是被沙砾磨过。海楼石不仅剥夺了他的火焰,似乎也抽干了他声音里的力量与温度。“别…别这样…”

他想说“别哭”,想用以往那种混不吝的、带着挑衅的语气说“臭老头你也有今天”,想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但他做不到。每一个微小的表情牵动,都让他感受到镣铐冰冷的禁锢和心脏处传来的、几乎令他窒息的绞痛。

卡普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或者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回忆里。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艾斯,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达旦那家伙…”卡普的声音愈发嘶哑,带着一种试图用粗粝掩盖脆弱的徒劳,“哭得像个蠢货…一把鼻涕一把泪…玛琪诺劝都劝不住…”

艾斯的眼前,瞬间浮现出哥亚王国那非确定之物终点站边缘,那座熟悉的山贼小屋。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劣质麦酒、炖肉和木材燃烧的气味。达旦,那个体型壮硕、嗓门巨大、总是挥舞着狼牙棒骂他们是“小麻烦精”的山贼老大…

“她说…”卡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她说…‘卡普!你个老混蛋!把那么小的艾斯交给我!现在又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后面的话,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画面变得清晰起来:达旦瘫倒在她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或者干脆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周围是那些同样吵吵嚷嚷、却意外重情义的山贼们,他们或许沉默地低着头,或许红着眼睛猛灌酒,或许气急败坏地砸着东西,嚷嚷着要去海军本部抢人…那些粗糙的、与社会格格不入的人们,却给了他一个称不上舒适、却真实存在的“家”。

“他们…那群笨蛋…”艾斯低声呢喃,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像得出那群家伙会干出什么事。他们会因为愤怒和无力而拆掉酒馆,会因为悲伤而醉得不省人事。他们会记得他,用他们的方式。

“还有玛琪诺…”卡普继续说着,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着艾斯越来越脆弱的神经,“她在酒馆里,你的通缉令还贴在墙上…她每天都会擦干净…那天之后,她看着你的通缉令,站了一整天…眼泪一直流,却没有哭出声…”

风车村,宁静祥和的小村庄。有着温柔笑容和绿色头发的玛琪诺姐姐,总是会给他们准备好吃的点心和干净的衣物。她的酒馆是温暖的避风港,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和麦酒的醇厚味道。艾斯能想象到,玛琪诺站在那张印着他嚣张笑容的通缉令前,安静落泪的样子。那比达旦的嚎啕大哭更让他心如刀割。

“村里的大家…都在为你祈祷…尽管…尽管…”卡普的话没有说完,但艾斯明白。尽管他是海贼王的儿子,尽管他被世界政府认定为极恶的血脉,但在那个东海的小小村庄里,仍有人记得那个黑发雀斑、性格别扭却逐渐变得开朗的少年,并真心为他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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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遥远的、温暖的记忆,如同尖锐的冰锥,刺入他被战场血腥和死亡笼罩的现实。家的气息与马林梵多湾口浓烈的焦臭、铁锈、臭氧和甜腻的死亡气息剧烈冲突,几乎要将他的人格撕裂。一边是温暖的回响,一边是冰冷的终局。

“我…”艾斯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道歉?不,他并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安慰?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因他而痛苦的爷爷?辩解?那更是毫无意义。最终,他只是更深地低下头,让刘海遮挡住自己已然泛红的眼眶和无法抑制的痛苦表情。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冰冷的轻响。

就在这时——

“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逼近、更加狂暴的巨响!这一次,并非来自大将们的战斗区域,而是来自处刑台正前方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