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茫然地低头。
视线所及,是他那只粗壮无比、曾经举起过无数强大对手、粉碎过无数坚硬障碍的冠军右臂,此刻正齐肩而断!断口处光滑得如同最细腻的镜面,甚至能模糊映照出他此刻惊骇欲绝的表情。没有鲜血立刻喷涌,仿佛连血液都在接触到那森然剑气的一瞬间,被其蕴含的死亡寒意所震慑、冻结。那条失去了生命连接的手臂,无声地、顺从地引力召唤,向下坠落,最终“噗”地一声沉闷地砸在地面的碎石上。那声音,远比它本应发出的撞击声要轻,要闷,仿佛连落地时的声响,也被残留的“寂静”之力所剥夺。
延迟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仅仅半秒。
“呃……啊……”
一声压抑的、如同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的呻吟,从巴杰斯的喉管深处溢出。直到此刻,那被斩断的神经末梢才仿佛挣脱了剑气的寒意束缚,将撕心裂肺的剧痛信号,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大脑。与此同时,被暂时封住的血管终于崩溃,滚烫的鲜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从那个光滑的断面上猛烈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也染红了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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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我的手臂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寂静的束缚,在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崩溃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踉跄着后退,巨大的身躯因为失去平衡和剧痛而摇晃,左手死死地捂住那不断喷涌鲜血的断肩,试图堵住那生命的流失,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看着地上那条曾经属于他的手臂,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平静站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崩溃式的骇然。
“怪物…你是怪物!!!” 他嘶吼着,所有的战意、骄傲、野心,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斩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恐惧。
鹿丸缓缓地将“秋水”推回刀鞘,那声轻微的“咔嗒”入鞘声,在巴杰斯的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看都没有再看那个崩溃的对手一眼,仿佛那条断臂和惨叫的败者,只是环境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施展“静域”的左手掌心,目光中带着一丝纯粹的思索。
“果然,‘声音’的本质是振动,是能量的传递。抹除‘喧哗’,即是抚平特定范围内的能量波动与物质振动。武装色霸气作为一种强化防御的能量,其硬化形态本身也依赖于粒子的高速振动与能量场的稳定。在‘静域’内,连这种振动也被强制‘静默’,其防御结构自然从内部瓦解,变得形同虚设…”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事后的实验复盘,对手的惨状和战斗的结果,远不如对能力原理的验证来得重要。
他抬起脚,迈步。步伐依旧平稳,踏过被巴杰斯鲜血染红的碎石,走向废墟的更深处。海风依旧在吹,卷起淡淡的血腥气,远处的海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拍打岸边。
只是,这片废墟之中,少了一条强壮的手臂,多了一个精神崩溃的“冠军”,以及一份萦绕不去的、名为“寂静”的恐怖。
对于鹿丸而言,这仅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遭遇,一个验证想法的实验,一次对“喧哗”的清理。他的道路还很漫长,而这个广袤而奇异的世界,还有太多的“现象”,等待着他去冷静地观察,分析与…处理。他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片灰暗的背景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被寂静与鲜血共同浸染的战场,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却足以颠覆常识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