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陈文强没答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那是他出发前三女儿陈巧芸托人带来的,信上说她受邀赴前线城池为将士表演,已经动身了,走的是西路,大约十天后到巴里坤。
他要在这里等她。
不是因为担心——陈巧芸虽然是个姑娘家,但那股子机灵劲儿比他两个儿子都强。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周瑾说“有人递了折子”。
陈家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在雍正朝的权力棋盘上连个卒子都算不上。谁会对这么个小家族感兴趣?
除非,有人把陈家当成了棋子。
“刘管事,”陈文强忽然开口,“你去打听打听,最近这巴里坤城里,有没有京里来的‘贵人’。”
刘管事一愣:“东家是说——”
“去就是了。”
夜幕降临时,刘管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东家,您猜着了。”他灌了一口茶,抹了抹嘴,“城里确实来了个京里的,明面上说是来‘劳军’的,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那位是年家的人。”
陈文强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年家。年羹尧的族弟,年希尧的侄子,年家的旁支——年小刀。就是那个三番五次想拉陈家下水、被陈浩然巧妙挡回去的京城纨绔。
“他来西北干什么?”陈文强放下茶盏,声音还稳着。
“不清楚,但听说他跟西路军的几个参将走得很近,昨儿还在驿馆摆了两桌酒。”
陈文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戈壁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远山如黛,天地辽阔。他想起出发前二儿子对他说的话:“爹,咱们陈家在这年月,就像走钢丝。掉下去是万丈深渊,可要是走过去了……”
他没说走过去之后会怎样。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远处城中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边城的夜格外静,静得能听见风从阿尔泰山那边带来的、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那是前线的炮火,还是暗处的刀锋?
陈文强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雍正朝的天,要变了。而他陈家,正站在这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