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把纸铺在桌上,指着最上面一行:“我先说结论——弹劾咱们的人,目标不是陈家,是李卫大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想,咱们家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浩然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是紫檀?是煤炭?都不是。是李卫大人用了咱们的商路和银子,替皇上办成了几件大事。打掉陈家,就等于打掉李卫大人一条胳膊。”
陈巧芸眼睛一亮:“所以只要咱们证明,打掉陈家对皇上没好处……”
“对。”浩然用力点头,“咱们要做的不是喊冤,是证明咱们还有用。不但有用,而且比任何人想的都有用。”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说下去。”
“第一步,自请查账。”浩然竖起一根手指,“请怡亲王派员来查,查得越彻底越好。咱们的账不怕查,怕的是不清不楚。查完了,谣言不攻自破。”
“第二步,献出部分产业。”第二根手指,“把海外贸易的利润交出一半,名义是‘报销军需’。皇上正在西北用兵,缺的就是银子。”
“第三步,”陈巧芸接过话头,“我去找皇后。乐坊的事,不能硬扛,但可以换个说法。就说排演新曲,《庆丰年》,歌颂皇上功德。停业整顿变成‘奉旨排练’。”
陈文强看着一双儿女,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也有欣慰。
“行。”他拍了拍桌子,“浩然,你写奏折。巧芸,你明天一早就进宫。至于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我去见怡亲王。跪着去。”
三天后,怡亲王胤祥的密折放在雍正御案上。折子里夹着陈文强的亲笔自白书,还有一份让雍正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的东西——陈家自愿将海外贸易所得的五成,折银二十万两,“报效西北军前”。
雍正提笔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查办。”
旁边伺候的太监张起麟小声问:“主子,查哪一家?”
雍正的朱笔在“查办”两个字上顿了顿,忽然换了方向,在旁边又添了四个字:“陈氏可用。”
张起麟一头雾水地捧着折子退下时,听见皇上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陈文强,倒是比曹頫识趣。”
然而陈家人不知道宫里的这段插曲。此刻的陈府,正经历着最煎熬的时刻——怡亲王的查账队伍明日就到,而年小刀,在今天早上失踪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外柜账房的一本暗账。
陈浩然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看着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他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做生意就像走钢丝,看得见的是银子,看不见的是命。”
而此刻,陈家正走在钢丝的正中央,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不知道的是,年小刀那本暗账,此刻正快马加鞭送往江南。收信人的名字,叫李卫。
尾声的尾声,还远得很。但第一滴血,已经渗出了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