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浓雾弥漫的荒原上缓慢移动,如同一艘在血色迷雾中无声漂泊的破船。沉重的喘息声、外骨骼关节的细微摩擦声、小满木质身体的吱呀声,以及脚下踩碎枯枝败叶的轻响,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的伴奏。交流几乎为零,只有陆隐偶尔传递极其简短的方位警示。
时间在痛苦和压抑中流逝。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出时辰,只有红雾的浓度似乎又加深了一层。林守胸口的疼痛开始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他舔了舔覆盖着角质层、有些干裂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陆隐的复眼转动频率开始降低,精神力的持续消耗让他感到了熟悉的空虚和刺痛。小满的步伐越来越慢,几乎是在拖着身体前进。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被巨大、扭曲的枯树根须缠绕的乱石堆时,陆隐覆盖着外骨骼的身体猛地一顿!六只复眼骤然收缩,同时锁定了前方左侧的浓雾深处!
“停!”
冰冷的话语如同尖针,瞬间刺入林守和小满的意识!
林守的利爪瞬间弹出,覆盖着肉垫的脚掌死死钉在地上,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如刀,循着陆隐意念指示的方向望去,同时超常的嗅觉全力催动!
小满吓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墨绿色的瞳孔惊恐地放大。
前方的雾气被搅动了。不是风,而是数量众多的、小而迅捷的东西在高速移动!它们发出的声音极其细微,是爪子在岩石和硬土上快速刮擦的密集“沙沙”声,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林守的嗅觉地图瞬间捕捉到了目标——浓烈的、带着腐肉和啮齿动物特有骚臭的气息,如同无数根细小的毒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鼻腔!数量……很多!非常快!
浓密的红雾翻滚着,如同被无形的棍棒搅动。下一瞬,无数双猩红、细小、闪烁着纯粹贪婪与饥饿光芒的眼睛,在雾气中如同鬼火般骤然亮起!紧接着,是更多!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红色星河,瞬间铺满了三人前方的视野!
它们体型不大,只比末世前的家猫略大一圈,但数量之多,足以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浪潮!尖锐的、带着幽暗光泽的门齿在灰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细长的尾巴如同鞭子般在身后甩动,末端似乎还生长着某种诡异的、菌丝状的伞状结构。它们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灰影,在乱石和枯根间弹跳、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沙沙”声和短促尖锐的“吱吱”声,形成一股充满恶意的、毁灭性的音浪!
变异鼠群!
它们显然早已发现了这三个移动缓慢的“猎物”,此刻完成了包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林守、陆隐和小满,饥饿的嘶鸣汇成一片死亡的序曲。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危险距离外急速游走、试探,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在观察受伤的猛兽,寻找着最脆弱的突破口。那无数道猩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穿了浓雾,也刺穿了三人心中刚刚筑起的、名为“转移”的脆弱堤坝。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小满,他体表的木纹发出细微的颤抖。陆隐覆盖着外骨骼的身体绷紧如弓,六只复眼高速扫视着鼠群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或突围方向,精神高度凝聚,袖口下的蛛丝腺体微微蠕动。林守覆盖着角质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塌陷处的剧痛在此刻被飙升的肾上腺素暂时压制,琥珀色的竖瞳收缩成最危险的细线,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咆哮。利爪深深抠入脚下的泥土,肌肉紧绷,如同即将扑出的、伤痕累累的头狼。
齿痕,尚未落下。但死亡的腥风,已然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