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在暖风机的热气里微微卷边。
王旅长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掉了。
“2008年。三百万军需采购。深圳的皮包公司。”叶正华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行军凳上。“周恒远用这个捏了你多少年?”
王旅长的手指摁在纸上。指节泛白。
“你在威胁我?”
“我在救你。”叶正华盯着他的眼睛。“老鬼落网了。就在这个雷达站里。魏宗贤的秘书也栽了。周恒远现在是光杆司令。你替他守着这条路,守到最后是什么结果?他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
王旅长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几页纸是复印件。”叶正华往椅背上一靠。“原件在合金箱里。明天就会出现在内阁扩大会议的桌子上。”
帐篷里只剩暖风机的嗡嗡声。
王旅长盯着桌上那几页纸。盯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参谋长。通知各营,演习科目调整。全旅向东移防十五公里。二十分钟内执行完毕。”
对讲机那头愣了一秒。“旅长,周首长那边——”
“执行命令。”
王旅长关掉对讲机。没看叶正华。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叶正华站起身。拿走桌上的纸。
推开帐篷门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王旅长。明天之后,你最好准备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主动交代的和被查出来的,量刑差很多。”
四十分钟后。军用运输机从昆莎机场跑道上滑出去。
引擎的轰鸣压住了一切声音。机舱里没有座椅。几个人坐在货舱的铁地板上。屁股底下垫着降落伞包。
合金箱用钢缆固定在机舱中央。
叶正华靠在舱壁上。从箱子里翻出账本,一本一本地拆。
“你干什么?”周院长问。
“分拆。”叶正华把最关键的三本账册——魏宗贤的洗钱记录、周恒远的军工数据交易、以及涉及林晚秋那一页——从原件中抽出来。贴身塞进风衣内衬的暗袋里。扣子系死。
剩下的账本翻开,用机舱里的便携复印机逐页复印。复印件放回合金箱。原件中不太要命的那几本也放回去充数。
“到了燕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这个箱子。”叶正华拍了拍合金箱的盖子。“箱子是靶子。真东西在我身上。”
李震靠在对面的舱壁上。外骨骼已经彻底没电了,变成了一副沉重的铁架子。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亮着。
“明天的会,怎么进?”李震问。
“不能走司法程序。”叶正华敲着铁地板。“账本交出去,走立案、侦查、审查起诉,一圈转下来大半年。中间任何一个环节被魏宗贤或者周恒远的人截断,证据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