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压力来源——大金朝廷,或者说,龙椅之上的萧景琰,并未如张鼎等人所期盼的那样,顺着这个台阶而下。
黄表纸很快直接送达蓬莱:
“蓬莱仙宗,纵容门人魏平洲修习邪法,勾结妖孽,残害东胜神州生灵百姓,证据确凿,罪责难逃。
今首恶虽遁,然宗门失察、管教无方之责,岂可轻恕?若不严惩,何以正法典?何以安民心?何以告慰枉死之魂?”
这位寿元将尽的人皇,此次不顾朝中部分反对声音,悍然对蓬莱动兵,其目的远不止于惩治“魏平洲”个人。
萧景琰借此机会,狠狠立威,震慑东胜神州所有仍对皇权缺少敬畏、行事肆无忌惮的仙门势力,彰显“人间律法,仙凡共遵”的意志。
或许正因为他大限将至,反而更加无所顾忌,要做一些出格却能为后来者铺平道路的大事。
如今魏平洲跑了,不打紧。
萧景琰要的,本就不单单是一个魏平洲。他要的是蓬莱这个“整体”付出足以警示天下的代价,要的是一个能向天下人交代的、足够分量的“结果”。
这一番话,逼得蓬莱自清门户——找一个分量不轻的替罪羊出来。
漱玉峰议事堂。
熏香混合着唾沫横飞的喧嚣,将“仙家气度”践踏得一丝不剩。
高阶修士的威仪?同门的情谊?在生死存亡和可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恐惧面前,薄如蝉翼,一戳即破。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长老、执事,为了不被选为那只献祭的“羊”,不惜将同僚门下不那么光彩的隐秘,一件件抖落出来。
听得人头皮发麻。
每个人都在拼命将脏水泼向别人,拼命证明自己“无辜”或“被迫”,拼命想要在越来越小的安全区域里,找到一个不至于被丢出去的位置。
贪婪、怯懦、背叛、龌龊……蓬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多的污秽与不堪。
往日同门修道的温情,师长提携的恩义,在生存危机面前,显得那么虚伪可笑。
苏瑶月作为清虚子一脉的代表,也在列。
她坐在靠后的位置,茫然,震惊,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让她几乎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