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苍老的身影立在夜风中,沉默如风化的石像。
良久,那位最年长的师叔开口,声音干涩如枯枝:
“你信那叛僧所言?”
白日里的那位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师叔接过。
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手指轻轻一颤。
他将玉简传给下一位。
一位。
两位。
三位。
数道神识,先后探入那片沉静的、带着一丝笑意的遗言。
师叔抬起头,望着那片没有星月的天穹。
“逸风那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从小便主意大。”
“他要我们信的人,便信吧。”
他转过身,望向其他几位同门。
“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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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苟活至今,为的,不是这身皮囊,不是这点浅薄道行。”
“为的,是昆仑薪火,是此界苍生,是那些孩子们拼上性命也要争的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逸风争过。”
“如今,该我们了。”
没有人反驳。
白日里的那个长老,突然跪下,以额触地,白发散落,一言不发。
“起来。”为首的老者睁开眼,声音枯淡如秋霜,“这是我们该还的债,不是你。”
他顿了顿,望向堂外隐隐透进的天光,那光芒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黯淡下去——天裂未愈,而此界大限,已不足百年。
“当年……吕祖补天功败垂成,我昆仑袖手旁观。非不愿,实不能。那一代用命换来的太平,到我们手里,不是苟且的借口。”
“之前的事情,不是天意不许,是人谋未成。”
他缓缓起身,面向祖师牌位,深深拜下。
“先辈在上,不肖弟子,今日……终可无愧矣。”
祖师堂长明的长明灯,忽地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瞬——无人知是何人、何物、何力——齐齐复燃。
灯火如故,辉光如昔。
堂外,薛晨跪了一夜。他身后,一头银狼安静地蹲坐,银白皮毛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狼眸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天亮了,薛晨站起身,银狼随之立起。
“师伯,”薛晨声音沙哑,“我走了。”
凌虚子没有回头。
许久,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去吧。”
薛晨转身。
银狼走在他身侧,银色皮毛在晨光中流动如水。
它只是跟着。
它听懂了这个叫薛晨的人要去找白若月。
那是它在天扶山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毛色都黯淡了、等到以为自己被遗忘了的人。
它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白若月蹲在它面前,用指尖拂过它颈侧的皮毛,说:
“等我们安全了,我就回家。”
家。
它舔了舔薛晨垂落的手掌。
薛晨低头,看见银狼那双机灵狡黠的、此刻却沉静如深湖的眼睛。
“你也想她了,对不对。”
银狼没有回答。
它只是将脑袋轻轻抵在薛晨膝边,蹭了蹭。
南瞻部洲,百晓阁深处。
白若月依旧闭目盘坐。
不周遗的冰晶悬浮于她身前,已缩小至指节大小,光华内敛如沉睡的星核。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二十年?三十年?还是更久?
她只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她感应到天裂的悸动,感应到某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东方的深渊里缓慢蜕变,感应到那场跨越洲际的血战在边城之巅戛然中止——
感应到,有什么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她不曾看见的战场。
她没有睁眼。
她只是将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名为“藏真”的锈剑上。
剑身温热。
那是它在回应她。
再等等。
再等等。
她阖紧的眼帘微微颤动。
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