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前方,空气开始波动、扭曲,像夏日晒烫的石头上方蒸腾的热浪。但那波动越来越清晰,渐渐凝成轮廓——一杆巨大的、顶天立地的长矛虚影,矛尖向下,正指向火焰坠落的方向。九缕黑马尾在虚幻的风中飘展,每一缕都仿佛由最深的夜色织成,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天光。
苏鲁锭。
和梦里一模一样。
巴特尔感到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想跑,双腿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超越理解的景象。
金属灼烧的气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像是铁与血在高温中融合蒸发。呼啸声里,巴特尔隐约听见别的声响:马蹄踏碎骨头的咔嚓,弓弦震动的嗡鸣,还有某种语言,古老、粗粝、充满命令的意味,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敲在头骨内侧。
幻影长矛缓缓移动,调整角度,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纵。下坠的火焰跟随着矛尖的指引,微微改变轨迹,避开了一片突起的高地——巴特尔知道,那里地下有许多嶙峋怪石,是羊群摔断腿的地方。
“指引……它在指引……”这个念头闯入巴特尔的意识,荒诞却又无比真实。
火焰与烟雾最终坠落在矛尖所指的一处低洼草甸,发出沉闷的巨响,大地微颤。几秒后,幻影开始消散,从矛尖开始,像沙塔在风中瓦解,化为无数光点,融入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从未存在。
一切突然寂静。
风声回来了,羊群的叫声回来了,远处牧犬的吠叫也回来了。巴特尔瘫坐在地,粗重地喘息,冷汗浸透内衫。他看向南方,一道细细的黑烟升起,标记着坠落点。
两小时后,直升机轰鸣而至,军车驶过草场,穿橙色制服的人员围住了那个银白色的、焦黑的“铁疙瘩”。旗里干部也来了,拍着巴特尔的肩膀:“老巴,立功了!第一时间报告位置!”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问:“你们看见了吗?那杆长矛?”
但他最终没问。干部们兴奋地谈论着“精准着陆”、“航天奇迹”,手机相机咔嚓作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甚至向他解释:“大爷,这是空气动力学和导航技术的胜利!”
巴特尔点点头,走回蒙古包。夜幕降临,他煮了壶浓茶,坐在门槛上。儿子打来电话:“阿爸,新闻报了!神舟飞船返回舱就在咱们草原落地!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巴特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