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里的是什么?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可接下来的三天,每到子夜时分,打字机声准时响起。我不敢再去看,用棉絮塞住耳朵,但那声音像细针一样穿透堵塞,直刺脑髓。
第四夜,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带上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再次蹲在锁孔前。
这一次,景象更清晰了。我看见周恩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的愤怒。马歇尔将军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英文。他们的对话片段断断续续飘来:
“...中国不能再分裂...”这是周恩来的声音,带着浙江口音的普通话。
“...调停需要双方让步...”马歇尔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打字机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纸里。我努力转动眼珠,终于在锁孔视野的边缘瞥见一角:一台老式雷明顿打字机悬浮在半空中,键钮自己起起落落,却看不见操作的人。
就在这时,周恩来突然转头,视线直直朝锁孔方向投来。
我们的目光隔着一扇门、一个锁孔相遇了。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古井,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他看得见我。
我吓得向后跌坐,连滚带爬跑回小屋,用被子蒙住头,全身抖得像风中的竹叶。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昨夜的恐惧在光线下显得荒诞。我决定找人说这件事,否则我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