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二十八个字的影子在地面轻轻摇曳,仿佛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顶尖书法家的作品。陈建国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的唯物世界观在这座唐代石窟里碎成了粉末。
幻影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最先消失的是乐声,接着飞天恢复成静止的浮雕,油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蓄电池灯那点可怜的光晕。影子经文也随之消散,好像从未存在过。
但陈建国知道,它们存在过。他的工作笔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铅笔速记的影子经文,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抖。
那夜暴雨倾盆,陈建国没回宿舍。他坐在窟里,抽光了整包香烟。天亮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向上级报告。在那个崇尚科学的年代,这种“迷信现象”只会导致石窟被封闭检查,甚至可能招来不必要的政治审查。
但他开始暗中调查。
查阅地方志时,他在光绪版的《巴州志》里找到一条记载:“唐贞观年间,南龛石窟每逢夏至子时,壁现灯影,有梵音缭绕,见者谓乃前朝功德主诵经之回响。”寥寥数语,再无其他。
陈建国又走访了山下最年长的村民,九十岁的刘大爷。老人听罢,用没牙的嘴含混地说:“我爷爷讲过,唐朝时这里有个将军,打仗杀了太多人,晚年请工匠凿窟造像,日日夜夜对着佛像诵《金刚经》。他死的那天,石窟亮了一整夜。”
线索碎片般拼凑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建国像着了魔。他利用每个夜晚独自留在石窟,记录温度、湿度、月光角度,试图重现那天的现象。他失败了二十七次,直到九月的一个深夜,当他又累又困地靠着石壁时,幻影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