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中央,光草最密集处,渐渐显出一个虚影。是个清瘦老者,布衣麻鞋,正弯腰拾掇一株发紫光的草药。他动作从容,将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摇摇头,又调整了摆放的角度。
“药……药王?”李长庚声音发颤。
虚影没有抬头,却继续“说”:“黄芪当取三年生,立秋后采者为佳。你这篓里的,夏采的,火气太重。”
李长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竹篓。他今天确实采了三株黄芪,因为妻子需要补气。
“你怎么……”
“草药会说话。”虚影终于直起身,面容在月光和草光交织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温和中透着千锤百炼的智慧,“它们记得自己被采的时间、采摘者的心情、存放的环境。你这几株黄芪,采时心浮气躁,药性已损了三成。”
恐惧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敬畏。李长庚忽然想起祖父的话:“真正的药王山秘密,不在草药本身,而在采药人与草药的对话。”
“我妻子……”他脱口而出,“肺痨三年,咳血不止。我找不到血见愁。”
虚影轻轻一挥手。光草中,一株暗红色的植物飘然而起,落在李长庚脚边。它没有实体,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正是医书中描述的血见愁气味。
“此物生于北崖背阴石缝,七月十五子时开花,花开即谢,你昨日午时去找,自然寻不到。”虚影的声音里有一丝叹息,“采药如诊病,需知天时、地利、人和。你只知地利,未悟天时,更不懂人和——你妻子之病,不在肺,在忧。你常年进山,她独守空屋,忧思成疾。”
李长庚如遭雷击。三年前,正是他执意要承包整片山的采药权,为此抵押了祖屋,妻子日夜担忧,咳嗽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月光突然大盛。
平台上的光草同时发出刺目光芒,李长庚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虚影已近在眼前——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在无数药王庙塑像上见过,又像是每个老采药人皱纹里藏着的智慧总和。
“伸手。”虚影说。
李长庚伸出右手。虚影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掌心——没有触感,却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最后汇聚在右腿旧伤处。他清楚地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像是错位多年的骨头终于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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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伤,从来不是骨碎,是筋络纠结如乱草。”虚影退后一步,身形开始淡去,“理顺了,便好了。”
“等等!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