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道县鬼崽岭,夏夜闷热得像是裹尸布。省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陈默抹了把额头的汗,手电筒的光在密密麻麻的石像间切开一道颤抖的口子。这些唐代风格的人形石俑,县志上说是祭祀用,可当地老人管这叫“守夜人”。
“小陈,明天再测吧。”同行的老赵蹲在地上抽烟,火星明灭,“这地方邪性。”
陈默没应声。他是永州本地人,祖父曾是这一带的乡绅,文革时被拖到鬼崽岭批斗,回去就疯了,总念叨“石人转脖子了”。陈默学考古,多少有些想解开这个家族心结的意思。
无人机在背包里。所里新配的,带红外摄像。
月光突然亮得诡异。陈默抬头,农历十五的满月悬在岭上,白得像死人眼珠。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低沉的、碾碎砂石的摩擦声,来自四面八方。手电筒的光扫过去——最近那尊半埋土中的石像,布满苔藓的脸,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右转动。苔藓剥落,露出石面上原本雕刻的、几乎被岁月抹平的五官。
“老赵……”陈默嗓子发干。
老赵的烟掉在地上。整片山岭的石像,上千尊,都在转。没有一尊是同步的,有的快些,有的像生锈的机器般滞涩,但全部朝着同一个中心方向转动。月光下,石像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面上爬行、交叠,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
无人机升空了。
陈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控制器。屏幕上传回的画面让他的血冷下来:石像们停住了,排列成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的星图阵型。老北斗七星,但在勺柄延伸处,多了两颗几乎湮没在历史中的辅星——北斗九星,汉代纬书中记载的、通往另一维度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