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宅内青光骤亮。那盏白纸灯笼果然又从破窗飘出,悬在院中老槐树下,幽幽地打着转。
留青咬牙,跟着灯笼钻进宅子。女子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屋内情形与陈老歪描述无异。八仙桌上,书稿整齐码放,灯笼停在正上方,青光映着最上一页。留青屏息看去——纸上正是他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分毫不差。而下面的死期写着:“康熙四十一年正月十五,灯灭人亡,享年二十九。”
留青的手抖起来。今日是腊月二十三,离正月十五不过二十余日。
“看到了?”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已贴得极近,“你叔祖晚年着书,笔下生灵有了自己的念想。它们不甘心只活在纸页间,要借活人的命数,换一个来阳世走一遭的机会。”
留青猛地转身:“你如何知道这些?”
女子退后两步,月光从破窗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忽然泛起淡淡的金色。
“六十年前,你叔祖在西山救下一只中箭的白狐。”女子缓缓道,“那狐就是我。他临终前,知书稿已成精怪,托我在此看守。可我道行不够,镇不住了。”
留青想起族谱里的确记过,蒲松龄晚年常与一白衣女子夜谈,人称“西山狐友”。
“如何破解?”留青急问。
白狐精摇头:“除非烧了书稿。可这是你叔祖毕生心血,你舍得?”
留青看着满屋书稿,眼前浮现出叔祖伏案疾书的身影。他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聂小倩》《婴宁》《画皮》……这些故事养活了多少说书人,慰藉了多少长夜难眠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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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魂灵,如今要索命了。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灯笼青光暴涨,书页哗哗翻动,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翻阅。一个个名字从纸页上浮现,又隐去,隐约能听见细碎的、非人的窃笑声。
“它们等不及了。”白狐精脸色一变,拉住留青,“快走!”
留青挣脱她,冲到桌前,抓起那叠写着死期的书稿。纸页触手冰凉,像摸着死人的皮肤。他咬破食指,在每张纸上用力划掉死期,改写成“寿终正寝”。
屋内顿时响起尖锐的嘶鸣,灯笼疯狂旋转,青光忽明忽暗。书稿漫天飞舞,每一页都在自动书写新的死期——都是留青认识的人,他的母亲、妻子、幼子……
“没用的!”白狐精喊道,“你改一处,它们写十处!除非——”
“除非什么?”
白狐精看着他的眼睛:“除非有人自愿将命数写进书里,替它们活一遭。但这人须得是蒲松龄血脉,以血为墨,以命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