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手抓到城头的刹那,千刀齐出。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种撕裂布帛的声响。黑气溃散,白气乘胜追击,直扑蒙古大营。大巫手中的骨杖“咔嚓”裂开,他惨叫着向后倒去,脸上符文寸寸熄灭。
阴兵们保持出击的姿势,凝固了。
鼓声不知何时停了。北风再起,吹过城头,那些尸骸开始风化,从指尖开始,化作细细的灰白色粉末,随风飘散。吕文焕冲上前,想抓住陈守义,却只捞到一把飞灰。
灰烬中,一枚锈蚀的箭簇当啷落地——正是当年他从陈守义心口拔出的那支。
东方泛白时,蒙古大营依旧死寂。斥候回报,巫师连夜撤走了,说是“此地亡魂不散,法术反噬”。
吕文焕攥着那枚箭簇,站在空荡荡的城头。昨夜阴兵站立之处,青砖上留下一串串湿脚印,正在晨光中慢慢蒸发。
他突然明白了。这些弟兄死了都不安生,是因为他吕文焕还守着这座城,是因为大宋的旗还没倒。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今日炊饼管饱,肉汤加厚。蒙古人不久必来攻城,咱们——”
他顿了顿,望向乱葬岗方向。
“咱们和死了的兄弟一起,再守他个三年五载。”
晨光刺破雾霭,照在“吕”字大旗上。那旗帜虽破,却在风中挺得笔直。
城墙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是那些阴兵留下的脚印深处,生出了一簇簇嫩绿的草芽,在这严冬里,不合时宜地、倔强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