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考古,这是开棺。”老马在一个深夜对赵文渊说,手里的旱烟明明灭灭,“有些死人不想被打扰。”
“我们是科学家。”赵文渊回答,但声音里缺乏底气。
“科学?”老马苦笑,“科学能解释为什么我的罗盘在四号房址总是指向西北?能解释为什么温度计在那里总显示比周围低三度?赵队长,黄土下面不只是泥土和骨头,还有他们的‘念’。”
那一夜,赵文渊独自留在四号房址旁。
月光惨白,将遗址染成一片银灰。他坐在出土陶碗的位置,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这片土地的记忆。起初只有风声,高原的风永不止息地吹拂着,像是时间的呼吸。
然后,他感到了。
一股推力,从背后传来,不大,但确实存在。仿佛有人轻轻推搡他的肩膀。他猛地睁眼回头——空无一物。
哭声就在这时响起。
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呜咽。渐渐清晰,能分辨出女人尖利的哭喊:“快跑——孩子——抱住孩子——”还有孩童撕心裂肺的“娘——”。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赵文渊感到呼吸困难,心脏狂跳。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就像……就像洪水刚过。
他看见影子在移动。不是人影,是光的扭曲形成的怪异形状,在探方壁上晃动。其中一个影子,分明是一个女人弯腰护住怀中小孩的姿态。
赵文渊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那不是恐惧造成的瘫软,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在身上,像是浸满水的泥土,沉重、冰冷,从头顶慢慢覆盖下来。
“我不该来……”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意识碎片,“不该离开他们……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赵文渊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挣扎着爬出探方,浑身冷汗。
第二天,他在工作日志上写道:“建议暂停四号房址及周边区域的发掘工作,遗址需要‘休息’。”没人反对。所有人都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折磨得精疲力尽。
小主,
停工的那天下午,赵文渊独自在遗址周围行走。他遇见了一位放羊的藏族老人,老人不会说汉语,但通过手势和几个简单的词语,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这里是“哭泣之地”,祖祖辈辈都知道,夜晚不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