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亥时三刻。

旧书斋位于百工坊东南角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门面窄小，招牌陈旧，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闭的旧书店。

牧云轩和姜馨儿准时抵达，两人都换上了不起眼的深色衣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如同两个寻常的夜归路人。

推门而入，门后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趴在柜台上打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有客人进来。

牧云轩目光扫过店内，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径直走向最内侧，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用几乎褪色的墨迹写着“甲字三号”。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约莫十丈见方的静室。

静室陈设极简，仅一桌四椅，一个戴着半边金色面具的身影，早已端坐在主位。

正是走马院的大头领，走马承受。

“来了，坐。”

走马承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低沉。

牧云轩和姜馨儿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大头领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牧云轩开门见山地问道。

走马承受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透过面具眼孔露出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两人，似乎在评估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狄兴怀、聂明达之事，做得干净利落。熔火郡的戏，也演得不错。

能在狄弘仁眼皮底下过关，还被他带入紫炎城，甚至编入紫炎卫……你们二人，比我想象得更有本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大头领过奖，不过是顺势而为，侥幸罢了。”

牧云轩不卑不亢地回道。

“侥幸？”

走马承受轻笑一声说道：

“两次与南炎七鬼冲突，击杀三人，最后还能在井木犴面前全身而退，甚至得了狄弘仁的信任……这可不是侥幸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

“我今日找你们来，不是来论功行赏的。而是想问问你们，如今你们已在狄弘仁麾下做事，紫炎卫的身份也算一份前程。

你们，还想继续做我走马院的四五头领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牧云轩和姜馨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牧云轩转向走马承受，语气坚定：

“想。”

“哦？”

走马承受似乎有些意外牧云轩回答得如此干脆地问道：

“理由？狄弘仁毕竟是狄家世子，紫炎星未来的主人。跟着他，难道不比在我这个见不得光的情报头子手下更有前途？”

牧云轩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说道：

“因为狄弘仁……和墨冰星有勾结。”

走马承受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你是说那个死了的巫哲……但那又如何？这些大人物之间，不都是你勾结我，我勾结他的吗？”

牧云轩轻笑了一声，很直接地说道：

“我牧云轩不喜欢墨冰星，甚至可以说……憎恶。所以……自然还是走马院更适合我。”

走马承受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你们从偏远星系而来，为何对墨冰族有如此大的敌意？”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牧云轩和姜馨儿对墨冰族的敌意，在他这个外人眼中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剩了。

牧云轩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仇恨，这并非完全伪装，前世姜馨儿惨死于墨冰族强者之手，那份恨意是真实的。

“大头领既然问起，我们也不瞒您了。”

“我们的家乡……曾经被墨冰族的一支远征队摧毁过。那是在我们还很弱小的时候。

我们侥幸逃出，流落到其他星系学艺，历经千辛万苦才有所成就。当我们终于有实力返回故乡所在的星系时……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

牧云轩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不可能与整个墨冰族为敌，所以才选择在紫炎星暂时扎根，想要积蓄力量。

只是没想到……狄家的世子，竟然也和墨冰族有勾结。”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