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下旬的燕京,夜色沉凝如化不开的浓墨。
西伯利亚南下的强冷空气持续肆虐,凛冽的北风尖啸着卷起地面尚未冻实的细碎雪沫,疯狂抽打着军阁总部大楼那花岗岩垒砌的、冰冷而厚重的墙体,发出连绵不绝、如同呜咽般的“嗖嗖”哨音。
整座大楼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然而,与外部呼啸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楼内部依旧亮如白昼的灯火,尤其是位于顶层、占据最佳视野位置的副总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透出的光芒,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凝重气息。
祁同伟缓缓放下手中那部红色的、带有复杂加密旋钮的专线电话,听筒似乎还残留着爷爷祁胜利那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回音——“很好。你立即飞燕京,到军阁面谈。”
只有八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情绪的流露,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指尖因为极度的激动和一种“大事将临”的强烈预感而微微发烫,甚至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强行按住心绪,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拨通了另一个记忆深刻的号码——雷凯华的私人加密专线。
“雷司令,是我,同伟。”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坚定,“爷爷紧急召见,需要立刻进京。情况……很急。”
电话那头的雷凯华甚至没有询问任何细节,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如历经淬火的精铁:
“明白!我马上协调,一架运八,一小时内可以从汉东城南军用机场起飞,航线申请最高优先级保障,沿途空域全部清空。我让警卫局的车直接到市委楼下接你,走特别通道。”
“多谢雷叔!”
祁同伟没有多余的客套,他知道此刻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挂断电话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迫着高速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
爷爷祁胜利,这位经历无数大风大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此刻竟然如此急切地召见,甚至不惜动用军方运输机和最高优先级航线,这只能说明一点——自己通过绝密渠道送去的、关于傅满洲在京州看守所实施灭口行动并被全程监控取证的铁证,已经不再仅仅是汉东一地的案件,它触动了他老人家最核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牵涉到了更高层面的博弈与对决。
一场远超汉东范围、甚至可能震动朝野的超级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临江省,省委大院一号楼顶层,省委书记办公室内。
祁长胜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明年春耕备耕工作的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造型古朴的加密专线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祁长胜心头一跳,这种时候打来红色专线……他迅速拿起听筒:“我是祁长胜。”
听筒里传来父亲祁胜利那把熟悉的、不带多少感情色彩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背景异常安静,显然是在一个高度保密的环境下:“长胜,同伟马上到燕京了。你也立刻动身过来,军阁,我的办公室。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