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是钱书记的外甥

靳开来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性子耿直火爆得像炸药,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以权谋私、蛀蚀国家根基的勾当。侯亮平这番话,简直是在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和底线上来回践踏、疯狂蹦极!

侯亮平几次张了张嘴,想插话解释,都被靳开来那连珠炮似的、夹杂着浓重唾沫星子的怒斥给硬生生堵了回去。他了解靳开来这头倔驴的脾气,知道此刻若是强行辩解,无异于火上浇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无奈,耐着性子,等靳开来把这腔滔天的怒火和失望彻底发泄干净。

直到靳开来骂得口干舌燥,呼哧带喘地停下来,用一双通红的、带着巨大失望和审视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时,侯亮平才无奈地苦笑一下,摊了摊手,语气尽量平和:

“老靳,我的靳大局长,我的好大哥!你骂完了?骂痛快了?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吗?”

“说!老子倒要听听,你还能放出什么五彩缤纷的螺旋屁来!”靳开来一屁股坐回扶起的椅子上,依旧气呼呼的,抱着胳膊,怒目而视,一副“看你如何狡辩”的架势。

侯亮平这才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靳开来身边,俯下身,凑近他那只因常年训练而有些失聪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快速而简练地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他不是真要贪这笔钱,而是要以此作为诱饵,演一出惊天大戏,布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最终目标直指……

随着侯亮平的低声耳语,靳开来脸上那滔天的怒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瞳孔骤然收缩,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撼,最后,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后知后觉的恍然,有对侯亮平胆大包天计划的佩服,更有一丝寒意从脊椎骨悄然爬升……他呆呆地看着侯亮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年轻搭档,那平静外表下所隐藏的惊人魄力和深不可测的心机。

侯亮平说完,直起身子,退后一步,看着靳开来那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石化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样,老靳?现在……总该明白了吧?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捞钱。这笔钱,烫手得很,谁碰谁死。”

靳开来足足愣了一分多钟,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呼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神来。

他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侯亮平,眼神古怪得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半晌,他才重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句话,那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他娘的……侯亮平啊侯亮平……老子今天……今天算是真他娘的开眼了!论胆大包天,论玩这些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的阴谋诡计……还得是你们这些喝多了墨水的文化人!真他娘的花!真他娘的敢想!也真他娘的……绝!”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脑子里那种三观被刷新的震撼感,但最终还是冲着侯亮平,输了一个大拇指,只是表情依旧复杂无比。

侯亮平“砰”地一声带上靳开来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那声闷响仿佛是他内心决心的回音。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铿锵有力的节奏,与靳开来办公室里传出的、犹带怒气的踱步声交织在一起。

方才与靳开来的那番激烈交锋,非但没有挫伤他的锐气,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更坚定了他的判断——这条路,必须这么走!他胸腔里涌动着一股近乎赌徒般的亢奋,成败,确实在此一举。

他拉开车门,沉身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没等气喘匀,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声音对司机小张吐出三个字:“省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