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雷厌水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来回拉锯。
一边是柳依然在别人身下承欢的、具体而鲜明的想象画面,那画面带来的耻辱感几乎要将他撕碎;
另一边,是高利贷狰狞的面孔、手铐的冰凉、监狱的黑暗、家人哭泣的声音、同僚鄙夷的目光……以及,侯亮平口中那虚幻却诱人的“一笔勾销”和“新前程”。
最终,对身败名裂、跌落尘埃的恐惧,碾压了一切。那点可怜的、建立在金钱和肉体上的所谓“感情”,在残酷的现实和自保的兽性面前,脆薄如纸。他佝偻的背脊像是被无形重锤彻底砸垮,整个人瘫下去,额头“咚”地一声闷响,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再抬起。
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掏出来的呜咽,破碎地逸出:“我……我去……跟她说……”
侯亮平这才彻底满意。
他用锃亮的皮鞋尖,以一种极其轻蔑而优雅的姿态,轻轻拨开了雷厌水那无意识中仍死死攥住他裤脚的、脏污的手指,如同拂去一粒不慎沾染的尘埃。
“晚上六点,京州宾馆,听雨轩。让你女朋友穿的漂亮点,别让她迟到。” 他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办公桌,不再多看地上那人形一眼。
在他身后,雷厌水依旧保持着以头抢地的姿势,蜷缩在光影交界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抽搐着,间歇性的干呕声混着窒息的哽咽,在空旷的房间里微弱地回荡。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浸湿了胸前那枚曾经代表荣耀与职责的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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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窗外都市霓虹的映照下,那摊逐渐扩大的水渍,扭曲闪烁,恍惚间,竟像极了一顶无形却硕大无朋、沉重无比的绿色冠冕,已带着冰冷刺骨的耻感,深深地、永远地,烙印在了他颤抖不休的躯壳与灵魂之上。
看着雷厌水消失在门口,侯亮平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声。
“钱书记,您好,我是侯亮平。”侯亮平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而热情,“向您汇报一下,关于蒋正明案部分涉案资产的处置协议,我们已经和文鼎娱乐集团正式签署了。这次能够这么顺利,多亏了省委,特别是钱书记您的大力支持和正确指导啊!”
电话那头的汉东省委书记钱立均,心情显然不错,笑声爽朗:“亮平同志辛苦了!这都是你们京州市委市政府,特别是你具体操办的同志工作做得扎实嘛!我们省委不过是把握大方向。
只要是有利于盘活国有资产、有利于汉东发展大局的事情,我们肯定支持!听说这次转让价格谈得还不错?三百万,嗯,在这个形势下,能保住这个底价,很不容易了,算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嘛!亮平同志,功不可没啊!”